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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遇青梨成熟时 第63章 催婚

作者:佚名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26 02:12:27 来源:www.powenwu11.com

贺中哲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扶著门框站了一下,然后迈过门槛,鞋没有换,直接踩在玄关的木地板上。

皮鞋底带著外面的泥土和沙子,在地板上留下几个灰色脚印。

他走了两步,身体晃了一下,手扶住了墙,手指在墙面上滑了一下,留下几道指印。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光很白,很刺眼。

贺中哲眯了一下眼睛,抬手挡了一下光。

手放下来的时候,他看到谈景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头髮散著,没有化妆,脸上涂著浅绿色的膏体,是睡前做的面膜,在灯光下泛著油光。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手指上戴著两枚戒指,一枚是翡翠的,一枚是钻石的,在灯光下反光。

“几点了。”

声音不大,但很沉。

贺中哲没有回答。

他鬆开扶著墙的手,往走廊的方向走。

“我让你走了吗?”

谈景琳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贺中哲停了。他站在走廊口,背对著客厅。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

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出来了一截,皱成一团。

左脸上的红肿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整张脸的左边比右边大了一圈,眼皮有一点肿,眼睛比右边小了一些。

“你过来。”

贺中哲站了两秒,转过身,走回客厅。

他走到沙发前面,站住了。身体又晃了一下,他往后挪了一步,稳住了。

酒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混著汗味和酒吧里的烟味,一股一股地往谈景琳的方向飘。

谈景琳的鼻子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了,脸上的面膜跟著皱,有细小的纹路在绿色的膏体上裂开。

“你喝酒了?”

谈景琳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喝了。”

贺中哲的舌头有一点大,字吐得不是很清楚,但能听懂。

“喝了多少?”

“不多。”

“不多?”

谈景琳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她走到贺中哲面前,站在他跟前,仰著头看他的脸。

她比他矮小半个头,但气势不矮,下巴抬得很高,眼睛眯著,目光从眼皮下面射出来,像一把刀。

“你脸上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没有。”

“没有?那脸上的伤是哪来的?”

贺中哲抬起手,摸了一下左脸,手指碰到肿的地方,嘴角抽了一下。

“碰的。”

谈景琳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抓住贺中哲的手腕,拉著他走到沙发旁边,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来。

贺中哲坐下去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靠在沙发扶手上,头仰著,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灯没有开,水晶珠串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谈景琳在他对面坐下来。

她弯下腰,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

她拧开碘伏的盖子,用棉签蘸了一下,黄色的液体在白色的棉签上洇开。

她拿著棉签凑到贺中哲脸边,要给他擦。

贺中哲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別动。”

贺中哲不动了。

谈景琳把棉签按在他左脸的肿处,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贺中哲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谈景琳擦了两下,把棉签扔进菸灰缸里。

她把碘伏的盖子拧上,放回药箱,合上盖子,把药箱推到茶几的另一头。

“晶晶今天打电话给我了。”

谈景琳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她说你最近不理她。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贺中哲的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

谈景琳的手指停了。

“人家一个女孩子,主动打电话给我,说她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她家里多有钱?竇老板手里那块地,你知道值多少钱吗?好几个亿。他说了,那块地给晶晶做陪嫁。还有那套珠宝,老坑玻璃种,市面上找不出第二套。”

贺中哲闭著眼睛,没有说话。

“你跟晶晶结婚,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

谈景琳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语速变慢了。

“竇晶晶的姑姑,嫁给了你们医院的副院长。你跟晶晶结了婚,你就是副院长的外甥女婿了。以后评职称,评主任,评院长,那都是一句话的事。”

贺中哲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珠转了半圈,看著谈景琳的方向,但没有聚焦。

“妈,我不喜欢她。”

“喜欢?”谈景琳的声音又高起来了。“喜欢有什么用?你喜欢戚青梨,她怎么对你的?甩了你,跑了,连人影都找不到。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吗?”

贺中哲的手从扶手上滑下去了,垂在沙发边上,手指碰到地板,动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你不了解晶晶那孩子。”

谈景琳继续说,语速更快了,像倒水一样,哗哗地往外倒。

“她知书达理,温柔体贴,对我也好,对外婆也好。外婆多喜欢她,你也看到了。外婆活了八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她看中的人,不会错的。”

贺中哲把身体从沙发靠背上撑起来,坐直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的,是喝酒喝的。

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一根一根的,细细的,密密麻麻。

“妈,你別逼我了。”

“我逼你?”

谈景琳的手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手掌和真皮接触发出闷的一声。

“我是为你好。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我容易吗?你现在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

贺中哲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手指放在膝盖上,每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酒喝多了之后的神经性抖动。

“你今年多大了?二十六了。你同学有的都当爸爸了。你呢?连个对象都没有。”

“我有过。”

“有过有什么用?没了。”

谈景琳的嘴唇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动了一下。

“你听妈的话,跟晶晶处处看。”

贺中哲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的胃翻了一下,有一股酸味从胃里涌到喉咙,他咽了一下,压回去了。

“你要是觉得委屈,妈答应你,你跟晶晶结婚之后,你在外面怎么样,妈不管。”

谈景琳的声音放柔了,柔到像在哄小孩。

“只要你別让人抓到把柄,別闹到家里来,別让竇家难看,你想怎么样都行。”

贺中哲摇了摇头。头摇得很慢,左右摆了两下。

他的眼皮很重,往下垂,往上抬,再往下垂,再往上抬。

“妈,你別说了。”

“我怎么能不说?”

谈景琳站起来,走到贺中哲面前,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脸凑近他的脸。

面膜的绿色在灯光下显得很奇怪,鼻翼两侧的膏体已经干了,裂开了,像乾旱的土地。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喝成这样,脸被人打肿了,半夜才回家。你像什么?你像谈家的人吗?你外公在世的时候,最重脸面。你要是让他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能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贺中哲闭上了眼睛。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谈景琳直起身,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著。

她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走了四个来回,停下来,站在茶几前面,背对著他。

“你到底答不答应?”

贺中哲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呢。”

她转过身,看著他。

贺中哲的眼睛还是闭著的。

他的头歪向右边,靠在沙发靠背上,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很重,胸口的起伏很大。

谈景琳走回到他面前,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醒。

“贺中哲,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了几个字,声音很小,含混不清。

“別的女人……怀了我的孩子……”

谈景琳的手停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拿开。

她的手指收紧了,攥著他衬衫的布料,攥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皱褶。

她的眼睛睁大了,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扩散开。

面膜在她的脸上,绿色的膏体覆盖著整张脸,只有眼睛和嘴巴露在外面。

她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了,上下嘴唇之间隔了一块硬幣那么宽的距离。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那种又高又尖的调子,变成了一种很低的、很沉的、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你是说戚青梨吗?”

贺中哲的头微微摇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不是。”

谈景琳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拿开了。

她的手垂下来,手指张开著,像被人掰开的,指节僵在那里,没有合拢。

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的后跟踩在地板上,发出很重的一声,嗒。

“什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到底外面有多少女人啊?你才回国没几个月,就整出两个孩子来?”

贺中哲没有回答。

他的头已经完全歪过去了,脸埋在沙发靠背和扶手的夹角里,嘴巴张著,呼吸声很大,像一个人在很深的睡眠中才会发出的那种声音,呼呼的,带著一点鼻音。

谈景琳站在那里,两只手垂著,手指慢慢蜷起来了,又鬆开了,又蜷起来了。

她的面膜已经干透了,绿色的膏体绷在脸上,像一层壳。

她的嘴角往下拉,拉得很低,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脖子上的青筋凸出来两根,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耳后。

“天吶。”

她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从嘴唇中间挤出来,带著气声。

“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贺中哲没有反应。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沙发上,一只手垂在地上,手指贴著地板,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声很大,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一下一下的,很规律。

谈景琳转过身,走了两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嗒嗒两声。

她停下来,用手扶住了茶几的边缘。

手指扣著茶几的边沿,指甲是红色的,涂著很艷的甲油,在茶几的黑色大理石檯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弯著腰,背弓著,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她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著,睡袍的领口鬆开了,露出一截锁骨和脖子上的细纹。

她直起身了。

转过身看了贺中哲一眼。

他还躺在沙发上,姿势没有变,脸埋在夹角里,只能看到半个后脑勺和一只耳朵。

耳朵红了,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酒喝的。

谈景琳抬起脚,往走廊走了。

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声音一下一下的,像钟摆。

她走到走廊口,停下来,扶著墙,把高跟鞋脱了,赤脚踩在地板上。

脚趾上涂著和手指一样的红色甲油,在走廊的夜灯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她弯腰把高跟鞋拎起来,鞋跟朝下,拎在手里,继续往走廊深处走。

她走到自己的臥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把高跟鞋放在门边的鞋柜上,两只鞋並排摆好。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下。

她低著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叠著。

她的脸上还敷著那层面膜,已经完全乾透了,膏体从绿色变成了灰绿色,边缘翘起来,一块一块的,像乾涸的河床。

有人敲门。

篤篤篤。三声,很轻。

“进来。”谈景琳说。

门开了。

薈雯穿著白色睡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粉色的开衫,头髮散著,没有扎。

她的脚上穿著一双棉拖鞋,鞋面上绣著一只兔子,耳朵长长的。

她走到谈景琳面前,看到谈景琳的脸,愣了一下,然后从梳妆檯上拿了一盒湿巾,抽出一张,递给谈景琳。

谈景琳接过湿巾,开始擦脸。

湿巾碰到干透的面膜,膏体被擦掉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掉在睡袍上,掉在地板上。

她把脸擦乾净了,皮肤泛著红,是被面膜敷了太久之后的红色。

她把湿巾扔进垃圾桶,抬起头看著薈雯。

“大小姐,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薈雯的声音很小,带著试探。

谈景琳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手背上有残留的面膜膏体,她没注意。

“煮一碗参汤,送到我臥室。头疼得厉害。”

薈雯点了一下头。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大小姐,少爷他……”

“別问了。”

谈景琳抬起手,摆了摆,手指和手腕的动作很软,没有力气。

“去吧。”

薈雯出去了。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带。

谈景琳坐在床边,低著头,两只手撑著床沿。

她的肩膀微微塌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很多。

床头柜上有一盏檯灯,灯开著,暖黄色的光照在梳妆檯的镜子上,镜子里映出她的侧脸,眉毛,鼻子,嘴唇,下巴。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檯灯关了。

房间暗了。

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地毯上,地毯的顏色在光里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暗红色。

谈景琳躺下去了,头枕在枕头上,面朝天花板。

她的眼睛睁著,看著黑暗中的某一点,那一点什么都没有,只是虚空。

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像在说什么,又像只是嘴唇在抖。

厨房里传来锅碗的声音,很轻。

水龙头开了,水哗哗响了一阵,关了。

灶台的火打开了,火苗的声音,呼呼的。

薈雯在煮参汤。

谈景琳闭上了眼睛。眉头皱著,眉心的竖纹很深。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到外面。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手指攥著被角,攥得很紧。

厨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锅盖碰锅沿的声音,叮的一声。

然后是一个勺子放进碗里的声音,瓷器碰撞,清脆的,很短。

薈雯的脚步声从厨房出来,走过走廊,走到谈景琳臥室门口,门被推开了,光线涌进来,照在地毯上,一大块暖黄色的亮斑。

“大小姐,参汤好了。”

薈雯的声音很小。

谈景琳没有动。

她的眼睛闭著,眉头还是皱著的。

薈雯把汤放在床头柜上,碗底磕在木头檯面上,咚的一声。

她站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门轻轻关上了,走廊的光被切断,房间又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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