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寄侨手腕被粗糙的绳子反绑在身后,勒得骨头生疼。
容寄侨大口喘著气,拼命让自己冷静。
別怕。
別怕。
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乾呕一阵接一阵,连呼吸都跟著错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
接著是金属门被拉开的刺耳摩擦声。
光从外面灌进来,刺得容寄侨本能地眯起眼。
適应了几秒,她终於看清了门口站著的人。
但那个轮廓,那个身形。
容寄侨死都能认出来。
是季川。
……
季川逆著外头灌进来的光走进来。
三年了,但那副骨子里透出来的散漫和恶劣,一分都没少。
双手插在裤兜里,他歪著头打量蜷缩在角落的容寄侨。
像是在看一只被捕兽夹困住的小动物。
“怎么抖成这样?越来越胆小了。”
容寄侨的牙关在打颤,那种从骨缝里往外渗的恐惧难以掩饰。
容寄侨后背死死顶著墙壁。
“你……你想怎么样。”
季川没有急著回答。
他慢悠悠走进来两步,蹲了下来,抬起手。
两根手指隨意地捏住了容寄侨的下巴,把她的脸扳了过来。
季川盯著她那张因为恐惧而煞白的脸。
“你一点都没关注京城的事情?”
季川的嘴角牵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愉悦。
容寄侨不敢说话。
季川看著她这副瑟缩的模样,没趣的鬆开了手。
他站起来。
居高临下。
季川语气带著点恍然大悟的意味:“还是胆子这么小,嚇成这样,难怪他把你保护得这么严实,要不是这次他住院,还真找不到机会。”
容寄侨整个人愣住了。
她想到段宴让她搬离公寓的种种安排。
她一直以为段宴只是想控制她。
从来没有往保护那个方向想过。
因为她日常生活里根本感知不到有人在暗中跟著她,看著她。
可季川的话,把这些全部串了起来。
段宴是知道的。
他知道季川可能还会对容寄侨动手。
季川垂著眼看她,也不在意她愿不愿意说话,语调轻飘飘。
“你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就全看段宴愿意为你花多少钱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容寄侨的心跳擂得她胸膛都在响。
季川的脚步已经踏到了门槛上。
容寄侨压制住恐惧,猛地开口。
“许念知道吗?”
那道即將跨出去的步子顿住了。
舱门框里漏进来的光把季川的半张侧脸劈成明暗两截。
容寄侨的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季川转过头,看著容寄侨这张过分和许欣相似的脸。
许念是季川的底线。
更准確地说,许念背后代表的许欣,是季川怎么都绕不过去的那根刺。
他的目光落在容寄侨脸上,冷笑一声。
“老实待著,晚点有人给你送饭,死不了。”
说完他走了。
金属舱门从外面重新合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光消失了。
黑暗再次完整地吞没了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
容寄侨把后脑勺抵在冰凉的舱壁上,强迫自己把呼吸一口一口放慢。
心跳也从刚才那种快要爆炸的频率,慢慢降到了一个勉强能让她思考的程度。
至少容寄侨知道了,季川的目的是钱,不是命。
至少在段宴给出回应之前,她是安全的。
容寄侨把绑在背后的手腕动了动。
绳子是粗麻绳,勒得很紧。
手指头已经有些发麻了。
容寄侨的视线在黑暗中来回梭巡,整个空间里的光源,就只有绿色的紧急灯的细微亮光。
但刚才舱门开著的那一小会儿,光照进来的角度,她扫到了角落里堆著防雨布和锈跡斑斑的铁桶。
但她不知道外头有没有人守著,也不知道季川留了几个人在船上。
时间在黑暗和摇晃中变得格外漫长。
没有窗户,看不见天色的变化。
容寄侨只能靠体感和困意来估算大概过了多久。
终於,舱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锁扣被从外面拨开。
金属门拉开的刺耳声响以后,光再次灌了进来。
容寄侨眯著眼去看。
是一个穿黑色紧身t恤的保鏢,手里端著一个塑料饭盒和一瓶矿泉水。
透过他身后敞开的舱门,她瞥到了外面走廊的宽度和顶部的管线布置。
不是那种小型快艇。
是有一定吨位的游轮或者游艇。
而且天色暗了下来。
昏黄的暮光贴在走廊对面那扇圆形舷窗上,把金属走廊的墙壁染成一小块暗橘色。
她在这个仓里待了一整天。
保鏢走过来,没有说话。
他把饭盒和水搁在地上,然后蹲下来,面无表情地解开了容寄侨手腕上的绳子。
“吃。”
保鏢站在两步开外,手背在身后。
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容寄侨也没客气。
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她掀开饭盒盖子,逼著自己一口接一口咽下去。
跑需要力气。
活著等段宴来,也需要力气。
保鏢全程站在那里看著她,一动不动。
等容寄侨把饭盒推到一边,示意自己吃完了。
保鏢上前来,重新把她的手绑回了身后。
依旧勒得很紧。
绑好了以后,他把空饭盒和水瓶收走,转身离开。
铁门从外面被合上,锁住。
容寄侨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
外头没有任何动静了。
容寄侨这才开始动。
她把身体翻了个方向,一点一点往角落挪动。
那点绿色的光亮並没有照明所有的空间,大部分角落都还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能靠身体去碰。
膝盖碰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应该是那堆防雨布。
往前再蹭一点。
肩膀撞上了一个冰凉的硬物。
铁皮桶。
容寄侨转过身去,用被绑在背后的手去摸那只铁桶的外壁。
指尖顺著铁皮一寸一寸往上探。
老式铁桶的那种翻卷过来的边缘,因为年久生锈,有好几处翘起来的毛刺和锋利的小豁口。
容寄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手腕上的绳子对准了其中一个最突出的豁口。
她开始磨。
粗麻绳的纤维蹭在锈蚀的铁皮边缘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容寄侨不敢用力太猛。
怕铁桶倒了,发出大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