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寄侨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保鏢那只钳住她胳膊的手收紧了力道,硬生生把她往回拽了半步。
快艇上那几个警察的表情同时绷了起来。
保鏢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別在腰后的对讲机。
“上面还没確认转帐完成,人不能上船。”
其中一个黑人警官皱著眉,手搭在腰间,没说话,但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往前移了半步。
保鏢却完全不看他们,反而靠在登艇平台的栏杆上,嘴里开始没话找话。
“你们这一趟出来,工资给多少?”
“忙不忙啊,平时干这行的,是不是经常加班?”
几个警察的表情绷得更紧了。
保鏢还在往下扯。
“你们这种公海执法的,会不会也有那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比如遇到点小事,就当没看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跟在路边摊点了碗面等上菜时跟老板閒扯没什么两样。
但容寄侨站在他身后,整个人被他挡得严严实实。
她的嘴被布条堵著,手被绑在身前,连转个身的余地都没有。
容寄侨早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她拼命想越过保鏢宽厚的肩膀跟快艇上的人对上视线。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什么都好。
可保鏢像是故意的,站位卡得死死的,把她完全遮在了身后。
她听得出来。
这个保鏢在拖时间。
也许根本不是在等什么转帐確认。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
那个黑人警官终於忍不住了。
“还没……”
话音未落。
头顶甲板方向猛然炸开了一阵密集的枪响。
砰砰砰砰。
声音沉闷又尖锐,穿透了海风的呼啸,从上方的钢铁结构里一路震下来。
快艇上所有人同时拔枪。
那个黑人警官的枪口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判断声源方向。
容寄侨身边的保鏢直接拔枪射击。
“shots fired! man down!”
“take cover!”
英文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和头顶甲板上不断传来的枪响搅在一起。
容寄侨什么都看不清。
保鏢一把薅住她的后领,拽著她就往侧面的舱壁方向退。
她踉蹌著被拖行。
枪声此起彼伏。
子弹打在金属船体上的声音又脆又响,火星子在暗处一闪一闪的。
容寄侨整个人蜷缩在保鏢身后的死角里,耳膜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
极致的恐惧如同一片冰冷刺骨的海水,毫无怜悯地漫过了她的头顶。
身前的保鏢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那只手死死薅住她的后领,像是在拖拽一具毫无生命的破布娃娃,毫不留情地向舱体內部后撤。
保鏢一边拽著她往更深处撤退,一边单手按著耳麦。
“季少那边解决好了吗?”
耳麦里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
保鏢的脸色变了。
一句脏话从他嘴里蹦出来。
紧接著容寄侨听到了那几个从耳麦里漏出来的碎片。
“警署的蛙人队不知道什么时候登船了。”
“上面打起来了。”
容寄侨的脑子嗡嗡地响。
警署的人登船了。
可她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段宴怎么样了,不知道季川的人和警方打成了什么样。
保鏢听到耳麦里的声音以后,明显慌了。
他扯著她的动作变得毛躁,脚步越来越快。
登艇平台那边的交火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这条走廊很窄,两侧是密封的金属舱壁,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地闪著。
容寄侨被拖著拐了两个弯。
走廊尽头。
一具穿著黑色t恤的保鏢尸体斜靠在墙根。
尸体的腰间別著一把匕首。
刀柄露在外面,在应急灯的闪烁光线下时隱时现。
容寄侨的目光钉在了那个刀柄上。
挟持著她的保鏢还在按著耳麦,嘴里飞快地用英文对著通讯频道说著什么。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容寄侨身上,另一个跟来的保鏢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散了。
脑海中那根代表著理智的神经已经被极致的恐惧彻底崩断,取而代之的是求生本能。
在极度飆升的肾上腺素催化下,她的身体甚至比大脑的指令更早做出了反应。
趁著保鏢正焦头烂额地对著耳麦低吼、手腕拖拽的力道微微鬆懈的微小空隙,容寄侨一把將匕首拔了出来。
容寄侨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哪里来的力气。
紧接著就狠狠地朝保鏢刺了下去。
“噗嗤——”
刀刃扎进去的那一瞬间传来的触感让她胃里翻了一下。
这保鏢大概也猝不及防,一开始压根没防备容寄侨,不知道被嚇成这样的容寄侨哪儿来的胆子给他一刀。
保鏢发出了一声惨叫和咒骂。
“shit!”
他的身体猛地一弓,手从容寄侨的后领上滑脱。
痛觉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容寄侨死死咬住牙关,將单薄的肩膀狠狠朝著男人的身侧撞了过去。
她个子娇小,这点微不足道的力气,放在平时这种人高马大的保鏢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衝击力。
但保鏢正弓著身子,重心不稳。
加上走廊尽头就是一截向下的金属台阶。
他踉蹌了两步,脚后跟踩空,被容寄侨重撞一下,整个人沿著台阶滚了下去。
哐当——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在窄小的走廊里放大了好几倍。
容寄侨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转过身拔腿就跑。
她那只溅上温热鲜血的手里,还死死地攥著那把沉甸甸的军用匕首。
一边在昏暗的通道里跌跌撞撞地狂奔,她一边將锋利的刀刃反卡在手腕的绑绳上,发了疯似的来回割划。
“吧嗒”一声轻响,绳圈彻底鬆脱。
重获自由的双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容寄侨已经一把扯掉了嘴上的布条。
空气涌进来的那一刻她差点呛到,咳了两声。
她强忍住號啕大哭的欲望,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
走廊长得没有尽头,两边全是一模一样的密封舱门和锈跡斑斑的管线。
远处的枪声还在响,时断时续。
脚步声在上层的金属地板上迴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她的脑海中已经是一片彻头彻尾的空白。
剩下的,只有纯粹的濒死求生般的本能。
直到一个声音从前方穿透了所有的噪音。
“容寄侨!”
在震耳欲聋的密集枪战爆破,以及她自己犹如擂鼓般几乎要撞碎胸腔的心跳声中,这个声音不算大。
可容寄侨就是听出了是段宴的声音。
她犹如一只在狂风巨浪中终於找到了主心骨的孤鸟,甚至都没呆愣一下,就直接朝著那个声音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