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拂过,东跨院那加高到两米五的红砖围墙根下,大片的南瓜藤蔓已经渐渐枯萎。
泥地上,整整齐齐地躺著十几个像小磨盘一样、泛著油亮橘红色光泽的大南瓜。而大门口的葡萄架下,此时正掛著一串串紫黑色、晶莹剔透、连皮上都蒙著一层白霜的马奶子葡萄。
“哥!这葡萄甜得牙都要倒了!你快尝一颗!”
芳芳正踩在一个小矮凳上,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剪下一串大葡萄。她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小嘴吃得鼓鼓囊囊的,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李建业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拿著把砍柴的钢刀,正將一根废弃的松木板劈成手指粗细的细木条。
“甜就多吃点。这是我前月去城郊,从一个果园老农那儿用废旧零件换回来的野生藤子。没成想,这熟土肥沃,第一年就结了这么多。”
李建业笑了笑。
其实,这葡萄能长得这么水灵、这么甜,全靠他在夜里没人的时候,偷偷从脑海里的静止空间里倒腾出大罐的“山泉水”来浇灌。
地里的土豆和红薯也都已经起得差不多了,两百多斤新鲜土豆,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下那三米深的水泥地窖里。
“哥,咱们今天燻肉吗?”
芳芳指了指石桌旁,那个已经搭好、用碎红砖垒起的小泥炉子。
“熏。李主任上礼拜又亲自去后勤財务科,给我批了十斤红星厂特配的腊肉票。哥今天下班去供销社,全给折成了肥瘦相间的大五花肉!”
李建业说得很平淡,理所当然。
这钱和票,在厂里都有底子。他是合规合法的烈属,手里有的是李怀德为了自保而塞给他的各种內部票证。
他走到墙角,將前几天去西山砍回来的几捆晒乾了的桃木、苹果木劈柴抱了过来。这些果木带有一股子天然的甜香,用来燻肉,是极好的。
“刺啦。”
一根火柴划过。
火苗子舔著了乾燥的木屑,不一会儿,小泥炉子里的果木炭火就熊熊燃烧起来。
李建业把那十来斤切成条状、已经用盐和大料醃製了整整三天的猪五花肉,用铁丝穿好,一根根高高地悬掛在炉口上方。
最上面,再用一个洗乾净、破了半边的木桶反扣著,罩住了烟气。
“滋滋……滋滋……”
不消片刻。
热力透过木桶,大五花肉里的肥油受热,开始顺著肉条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滴在红亮的果木炭火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油爆声。
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猪油焦香,混合著桃木、苹果木特有的清甜烟燻味,瞬间在小院子的上空蒸腾而起。
烟气打著旋儿。
顺著初秋的风。
顺著那高高的、插满了碎玻璃的红砖围墙,毫无遮拦地,直接飘向了隔壁的95號四合院!
……
中院,水槽边。
三大妈杨丽华正坐在西厢房那有些破烂的门槛上,手里拿著一叠红纸壳子。因为这大半年来的严重飢饿和营养不良,她的手指关节粗大、浮肿得像一根根发青的胡萝卜,在寒风中颤抖著抹著糨糊。
“吸溜……”
三大妈吸糨糊的手猛地僵住了。
那股子霸道、浓烈、香得让人脑子都跟著嗡嗡直响的猪油燻肉香味,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顺著月亮门的砖缝,狠狠地掐住了她的喉咙!
口水。
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疯狂地从她乾裂的嘴角漫了出来。
“老二……你……你闻见没……”三大妈抹了一把嘴角,眼眶红得厉害,“这李家……今儿个又熏大肥肉了啊……这肉香味,都快把我这老婆子的魂儿给勾走了啊……”
阎家两兄弟正挑著两担子粪桶。大汗淋漓地从中院走出来。
两兄弟的脸乾瘪得像个骷髏,身上那件旧坎肩散发著刺鼻的粪臭和酸汗味,听到三大妈的话,阎解成和阎解放同时停住了脚步。
“吸溜!吸溜!”
阎解放像是个饿死鬼一样,使劲地往鼻子里吸著空气中的那股子肉香,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极度飢饿和嫉妒的幽绿光芒。
“红烧肉……不,是腊肉!老子在码头扛了一天的沙袋,中午就啃了半个干硬的棒子麵饼子,连个咸菜都没有!他李建业天天关起门来吃大肉,凭什么啊!”
阎解放指著那堵两米五高的围墙,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变调。
“別特么叫唤了!有本事,你翻墙进去抢啊?!”
阎解成挑著扁担,粗暴地打断了弟弟的咆哮,他那张黄巴巴的脸上满是怨毒和冷酷。
“刘光天那条腿现在还拄著拐呢!易中海在厂里被整得扫厕所,每个月还要给人家送二十块钱!你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是不是?!”
阎解成虽然眼红得要死,但他比阎解放清醒。
李建业那尊活阎王,现在手里握著他们两家和易中海的命根子呢。谁敢去招惹他?
“挑走!臭死了!看著这大瓦房,连口肉都吃不上,真特么憋屈!”阎解成啐了一口,挑著粪桶,狼狈不堪地走出了大门。
而前院西厢房里的三大妈,看著两个连一粒米都不肯留给家里的逆子走远,只能瘫在门槛上,捂著脸,发出了无声而绝望的哭號。
易中海家的门虚掩著。
这个曾经在院里一言九鼎的一大爷,这会儿正躺在阴暗漏雨的破偏房里,因为长期飢饿和重体力劳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房梁。
他也闻到了那股香味。
那香味,像一根大棒子,正在狠狠地、一下一下地抽打著他那仅存的自尊和傲慢。
他用自己的五千块钱棺材本。
硬生生地。
把李建业和李芳芳,送上了这四合院所有人都高攀不起的神坛!而他自己,却只能在这地狱里,数著那可怜的几块钱,等死!
“李建业……你个小畜生……你给我等著……”易中海在黑暗中咬著牙,眼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东跨院內。
李建业將已经熏得表面焦黄、泛著诱人油光和果木香的十斤五花肉从炉口上解了下来。
他没有把肉摆在明面上。
意念微动。
“入!”
所有的腊肉瞬间消失在空气中,稳稳地落在了他脑海中那30平米的静止空间角落。那里,这样的腊肉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山头。
“芳芳,洗手,开饭!”李建业在井台旁大声喊道。
“来啦,哥!”
小院里。
一盘李家菜地里刚摘下来的、用猪油炒得翠绿水灵的黄瓜片。
一大碗白面肉丝麵。
兄妹俩围在桌旁,吃得温饱,吃得乾净,更吃得踏实!
任凭隔墙那95號大杂院里的禽兽们怎么眼红、怎么在黑夜里因为自私和飢饿而互相撕咬、怎么大打出手。
在这铜墙铁壁的东跨院內。
李建业和芳芳。
只管,关起门来,过属於他们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