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区人民法院,大审判庭的空气中,还残存著刚才贾东旭被宣判死刑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战慄感。
隨著法槌再次沉闷地落下。
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两名身材魁梧的法警,押著一个带著手銬脚镣、步履蹣跚的男人走了出来。
何雨柱。
这个曾经在四合院里一言不合就抡拳头、在轧钢厂第三食堂里呼风唤雨的大厨,此时那叫一个悽惨。
他原本油光水滑、梳得整整齐齐的头髮,现在像是一团杂草般乱糟糟地顶在头上;那件引以为傲、总是带著几滴油星的白大褂厨师服,早已经被看守所统一的灰黑色號服所取代。几天的高压审讯加上得知父亲六年匯款被私吞的巨大精神打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蜡黄,那双曾经桀驁不驯的眼珠子,此刻只有浓浓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在被告席站定。
当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时,他看到了缩在角落里、满眼通红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妹妹何雨水;也看到了那个坐在后排,戴著鸭舌帽、面无表情地注视著这一切的李建业。
傻柱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没有怨恨李建业。在看清了易中海那张比恶鬼还要丑陋的真面目后,他现在甚至有些庆幸。如果不是李建业这雷霆万钧的报警和掀桌子,他和妹妹雨水,恐怕这辈子都要像个瞎子一样,被那个叫易中海的偽君子玩弄於股掌之间,死心塌地给他当一辈子的免费打手和养老工具。
“今天,就算判我坐一辈子牢!我也要亲眼看著易中海那老东西,怎么被我提供的那些黑材料,钉死在这耻辱柱上!”
傻柱在心里暗暗发狠,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次算得上是“捨生取义”。毕竟,正是他何雨柱在审讯室里竹筒倒豆子,把易中海和聋老太太那些逼迁、诈骗捐款的底儿全给抖搂出来的!
按照公安当时的说法,他这属於重大立功表现啊!
“我帮公安破了这么大一个团伙案,就算我抢了大山家的家具,看在我立功的份上,怎么著也能给个宽大处理吧?判个五六年,等我出来,老子还是一条好汉!”
傻柱在心底疯狂地盘算著、祈祷著。他那带著期冀和侥倖的目光,紧紧地盯住了坐在高台上的主审法官。
法官那张铁面无私的脸,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他翻开案卷,声音洪亮,在安静的审判庭內激盪迴响。
“被告人何雨柱。在此次南锣鼓巷95號院恶性入室抢劫工亡烈属財產一案中,你作为主要参与者,不顾国家法纪和邻里道德。在大白天公然撬门砸锁,非法侵入受害人李大山生前居所!”
“经查实,你伙同被告人张翠花等人,大肆洗劫屋內生活物资,並亲手將受害人家中极其贵重的黄花梨太师椅和八仙桌等大件家具,强行搬离並转移隱匿至他人居所!”
法官的眼神凌厉得仿佛能穿透傻柱的心臟。
“在此次抢劫案中,你动作最为粗暴、气焰最为囂张。情节极为恶劣!”
“依据《刑法》相关规定!本应以抢劫重罪论处,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轰!
“十五年?!”
傻柱虽然心里早有预期自己会被判刑,但听到“十五年”这个沉甸甸的数字时,双腿还是一阵发软。十五年啊!等他从西北那冰天雪地、吃不饱穿不暖的劳改农场熬出来,他都已经是一个快四十岁的乾瘪老头子了!
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啊!
但紧接著,傻柱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听到法官的话锋开始转变。
“但是!”
法官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
“鑑於被告人何雨柱在被捕归案后,能够积极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並且,主动检举揭发了同案犯及相关涉案人员易中海、聋老太太等人。在此前五年间,涉及到的多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恐嚇逼迁、非法集资以及隱匿巨额財產等重大犯罪线索!”
“经公安及纪检部门查证,其检举揭发情况完全属实!对彻底摧毁这一盘踞基层的黑恶势力团伙,起到了极其关键的推动作用。构成了重大立功表现!”
听到这里!
傻柱原本灰暗的眼底猛地迸发出一阵狂喜!
立功了!公安同志没骗我!真的算重大立功!
他甚至激动得连呼吸都粗重起来。立了这么大的功,而且是直接掀翻了整个街道办都查不出来的黑幕,这怎么著也能减刑一半吧?
如果只判个七八年,凭他这一身顛勺的好手艺和这把子蛮力,在劳改队里好好表现,爭取个减刑提前释放,绝对不是没可能!
“感谢法官明鑑!感谢政府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傻柱恨不得当场给法官磕头谢恩。
然而,旁听席上的眾人还没来得及对这个“戴罪立功”的裁决作出反应。
法官接下来的宣判,却犹如从九幽地狱吹来的一阵阴风,瞬间將傻柱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生生地冻结、然后残忍地碾成了冰渣。
“可是。”
法官的语气陡然转厉,冰冷刺骨。
“法不容情!功是功,过是过!”
“在根据你的口供,调查核实易中海、聋老太太等人的这五起令人髮指的恶性逼迁案中。”
“法庭和专案组震惊地发现!”
法官將那份厚厚的卷宗举起,目光如电般射向满脸错愕的傻柱。
“在这整整五年间。对同院五户老实无辜的邻居进行恐嚇、殴打、甚至半夜砸玻璃等极端暴力的行为中!”
“你何雨柱!仗著自己身强力壮和在厂里食堂工作有一定门路。每一次!都是充当了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手底下最凶狠、最蛮横的头號打手!”
“受害者孙师傅,是被你亲手殴打致重伤住院!周师傅,也是被你多次武力威胁並倒逼交出巨额罚款和粮票!这五户人家之所以被逼得家破人亡、远走他乡。”
法官重重地敲下法槌。
“你何雨柱,在这长期的寻衅滋事、恐嚇勒索团伙犯罪中。不仅是主要参与者,更是直接对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造成极大伤害的核心施暴者!”
法庭內鸦雀无声。
只听到傻柱那剧烈的喘息声。
他懵了。他彻底懵了。
他当时在审讯室里,为了能立大功减刑,那是把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怎么指使他、怎么安排他去打人、去恐嚇的细节,说得那叫一个生动详尽!他是想证明那些老东西有多坏,证明自己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受害者啊!
他怎么忘了!
法律面前,不管是谁指使,你动手打了人、你敲诈了別人、你把別人逼得无家可归。你就是切切实实的施暴者和罪犯!
他这哪里是立功?他这分明是用自己亲口交代的铁证,给自己那些原本还没人敢作证的旧帐,定上了一项又一项无可辩驳的死罪!
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这还没完。
法官根本不给傻柱任何辩解或者崩溃的机会,接下来的宣判,更是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局。
“除了团伙逼迁案。”
“本院在结合你主动交代的线索,以及轧钢厂保卫科提交的后厨审查报告中,又查实了另一项极其严重的犯罪事实!”
法官看著面无人色的何雨柱。
“你在担任红星轧钢厂第三食堂主厨的六年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长期、大量、且毫无顾忌地盗窃公家食堂的油、面、肉类等珍贵生活物资!”
“在这个全国人民都在勒紧裤腰带支援国家建设的困难时期!你盗窃公家財產,不仅满足个人私慾,还长期非法將大量公家物资赠与贾家等无关人员以博取私利!”
“经轧钢厂保卫科粗略估算,你六年间盗窃的公家物资,折合现金高达一千六百余元!”
一千六百元!
旁听席上的轧钢厂工人们发出一阵愤怒的怒吼。
“这蛀虫!偷咱们工人的口粮!”
“难怪咱们食堂打的菜里面连个肉星都看不见,全特么被这王八蛋给偷去送俏寡妇了!”
“枪毙他!这种吃里扒外的败类就该枪毙!”
群情激奋,几乎要掀翻了审判庭的屋顶。法警连连维持秩序才让场面安静下来。
傻柱瘫坐在被告席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彻底底地交代了。抢劫烈属、充当黑恶打手、再加上贪污盗窃巨额公家財產。这每一条单独拉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了,何况是数罪併罚!
“现在宣判!”
法官起立,威严的声音犹如神明的裁决。
“被告人何雨柱。犯抢劫罪,本判十五年。念其有重大立功表现,予以减轻处罚,减刑三年!判处十二年!”
听到“减刑三年”,傻柱的眼中却没有一丝喜色,因为他知道,那两座大山马上就要压下来了。
“但!”
“鑑於其长期充当黑恶势力打手,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情节极其恶劣!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盗窃国家集体巨额財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数罪併罚!”
法官看著犹如一滩烂泥的傻柱,一字一顿。
“本院判决如下。被告人何雨柱。合併执行,有期徒刑十七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並没收其名下除居住用房外的一切非法財產及存款!”
十七年!
本来如果不瞎咬一通、不交代那么多自己也参与其中的旧案。他或许只因为抢劫罪被判个十年八年。
结果。他用自爆的方式,想去坑易中海,却也亲手给自己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十八层地狱!
等他十七年后从大牢里出来。他已经是四十多岁、在这个社会上没有任何技能、背著三项重罪案底、一无所有的刑满释放人员。
那个时候,別说娶媳妇、別说回轧钢厂当厨子了。他连能不能在这个四九城找到个扫大街的活儿,甚至连能不能不被饿死,都是个问题。
“我……我不想死在里面啊……”
傻柱像是一摊没有骨头的烂肉一样,缓缓地瘫倒在被告席的地上,双眼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妹妹何雨水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想到了父亲何大清那因为愤怒和心痛而通红的双眼。
可是,这一切都晚了。
他那自詡聪明的“市井生存哲学”,在这个大时代的法律铁拳面前。
连个屁都不算。
坐在旁听席后排的李建业,拉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看著被两名法警架起来、像死狗一样拖出审判庭的何雨柱。
李建业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被洗脑后只会用拳头欺压弱者、却自詡为战神的可怜虫。他自己选择的毁灭之路,怨不得任何人。
隨著傻柱那绝望的嚎哭声消失在侧门外。
审判庭內的气氛,突然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顶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接下来要出庭受审的。
將是这起震惊四九城的连环大案中,最核心、最阴险、也是隱藏最深的三只老狐狸。
四合院的三位管事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