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乡长闻言温和一笑,轻轻的打断了他,“陆老哥,我明白你这份心思,但公事公办,一码归一码,这是乡政府的一点心意,有功之人必须嘉奖,咱们可不能寒了好人的心。”
王根生见状,把陆福山拉到了自己的身边,“陆叔,你先別插嘴,听听朝阳自己怎么说。”
作为村书记的周振河此时也忙上前说话道:“是啊老陆,吴乡长百忙之中专程下乡,就是为了表彰朝阳来的,咱们先听听孩子自己的想法再说。”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陆朝阳身上。
他脑子里第一想法,便是要一个黑白电视机。
可转念冷静下来又一想,电视机在这年代,那可是顶稀罕的大件,乡里未必能批下来,而且一开口就要这么贵重的物件,反倒容易让人觉得自己贪心眼界窄。
比起物质奖赏,陆朝阳心里清楚,借著这次机会跟乡里领导搭上交情,才是长久的实在好处。
都说官场上混的人全都爱说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人情往来,虚情假意得很,可恰到好处的得体言辞,反而能给自己换来莫大的人情与门路,这可比一台黑白电视机值钱百倍。
只见陆朝阳从容开口,“吴乡长,我进山围剿野狗,初衷从来不是图什么好处,纯粹是心疼那个丟了的娃娃,一心想把孩子找回来,帮助乡亲们排忧解难,解除祸患,让乡亲们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如果我要接受了这次奖赏,那就违背了我当初的本心了。”
陆朝阳向来嘴皮子利落,跟抹了蜜似的,靠著这张嘴走到哪儿都吃香。
刚才他这番话说的坦荡又诚恳,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格局一下子就显出来了。
而且今天陆朝阳要真是接受了这乡里的奖赏,功劳自然就一笔勾销,彼此两清了,可主动婉拒,把这功劳化作一份人情,好处才能细水长流。
吴乡长听完陆朝阳这番话,当场愣了。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靠著土里刨食吃的年轻后生,面对唾手可得的奖赏能毫不动心,小小年纪竟有这般眼界与胸襟,这令他心里顿时生出了几分欣赏。
吴乡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陆福山,指著陆朝阳由衷夸奖道:“陆老哥,你真是养出了个好儿子,这年轻人沉得住气,眼光长远,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说完,吴乡长便朗声大笑了起来。
陆福山陪著笑脸连连道谢,心里也不由得暗自犯嘀咕。
自己这个儿子从前就是个不著调的混小子,今天这番面面俱到的场面话,一套接著一套,人情世故拿捏的炉火纯青。
要是他不了解陆朝阳往日的狗揍性子,怕真是要被儿子这番模样给唬住了。
可一旁的李秀荣倒真是被唬住了,见陆朝阳说的那番话感人肺腑,眼眶微微发红,捂著嘴悄悄抹了一下眼角,心里是止不住的感慨,自己这儿子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此时,这个局面全然在陆朝阳的预料之中。
等吴乡长感慨完毕,就见他神色骤然一变,一脸郑重的对著陆朝阳说道:“小伙子,你进山除掉了那群为祸老百姓的野狗,保了周边几个山村的平安,这是实打实的大功,你不愿意领物质奖赏也无妨,往后但凡你遇到了任何难处,儘管去乡里找我,我代表乡政府,能帮衬你的一定全力帮衬”
陆朝阳要的就是这句承诺,当即恭敬拱手道谢。
此时陆福山连忙上前张罗,热情挽留吴乡长在家里吃顿粗茶淡饭。
可人家一个乡长,怎么可能留在一个普通老百姓家里吃饭,就以公务缠身为由,笑著就给婉拒了。
吴乡长也坦言,他这次下乡一是专程过来慰问立了大功的陆朝阳,二是要实地考察红牛村,落实一下村子里治保主任空缺一事。
野狗下山伤人,吃了娃娃这桩事儿,根子就出在村里治保人员长期不作为,山林子的安防无人看管,才让野兽肆意作乱。
吴乡长想著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红牛村的基本情况,把治保主任的人选敲定下来。
只见吴乡长对著围在一旁的村干部,乡里干事,还有陆朝阳父子缓缓开口,“眼下能看出来,村子里缺了治保主任,实在是隱患重重,山林子的安防,村子里的治安没人统筹可不行。”
“等过两天,就在咱们村子里组织一场民主投票,由本村村民自主推荐,选出一个靠谱稳重的人顶上这个岗位,把全村的治安防护以及山林子的巡查差事担起来。”
说罢,他又看向了身侧的陆朝阳,“小伙子,今天我跟你说的话你可记牢了,往后不管是你家里有难处,还是村里有解决不了的事儿,儘管去乡里找我,只要规矩內能办的,我绝不含糊。”
“多谢吴乡长了。”陆朝阳拱手道谢。
一行人送走了吴乡长,陆家总算恢復了清静。
李秀荣脸上从头至尾都掛著笑意,心里琢磨著,既然是全村人投票推举,自家老头子说不定有机会能拿下治保主任这个位置。
她正打算拉著陆福山好好嘮嘮这件事,可转头才发现,人早就出门往新房场去了。
旁人挤破头都想要的差事,唯独这老头子半点不急。
李秀荣无奈的看向了陆朝阳,忍不住絮叨了两句,“你们爷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真是沉得住气啊!”
陆朝阳听著老娘的念叨,笑著反问道:“娘,前些日子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会儿你可还念叨著,这治保主任的差事,捞不著多少工钱,净是费心费力的麻烦事儿,生怕我爹掺和进去惹一身骚,怎么现在反倒盼著他能当上了呢?”
李秀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是我之前眼皮子太浅了,没琢磨透这其中的门道,现在我是瞧明白了,咱家里总得有个能在村里说的上话的人,你爹这人为人公道稳重,完全担得起治保主任这份差事,这有个公职在身上,总比日日守著那几亩地吃饭强吧,你说是不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