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里,陆朝阳先把背筐里的赤狐放到笼子里圈养起来,然后转身扎进厨房,忙活晚饭。
陆朝阳做的都是些家常便饭。
先淘洗乾净大米,添足清水,放进铁锅里燜煮,柴火一烧,不多时,满院子就飘起了白米饭清甜的香气。
接著他又开始处理刚刚从溪边捉来的小河鱼。
刮鳞开膛去內臟一气呵成,然后將其冲洗乾净。
灶堂添上柴火,待到铁锅烧热,舀上半勺黄豆油,直至油温烧至微微冒烟,把处理好的小河鱼扔进锅里。
滋啦一声,油花四溅。
先小火慢煎,不要急著翻动,等一面煎至金黄,鱼皮定型不碎,再翻面煎另一面,直至將整条鱼煎的通体焦黄酥脆,连鱼骨都煎得酥软了,才算好。
隨后,將煎好的鱼先盛出盘子备用。
锅底留油,丟两三片生薑,一整颗拍碎的大蒜扔进锅里爆香,再抓一把晒乾的红辣椒丟进去,熗出辣香。
然后从地窖取出去年冬天囤的沙瓤黄心土豆,去皮切成滚刀块,倒进油锅里翻炒几分钟,直至土豆边缘微微透亮,再把煎好的小河鱼放入锅里,和土豆混合。
舀一瓢井拔凉水倒进锅中,水量刚好没过所有食材,再撒一小撮乾花椒,一大勺粗盐,再淋上一勺子自家酿的大酱调色提味,然后盖上木锅盖小火慢燉。
这燉煮期间不能频繁开盖,燜上20多分钟,等土豆吸饱鱼汤,燉的绵软起沙,鲜味儿全渗进了土豆里,小河鱼也吸满了汤汁儿,鲜辣入味,临出锅前掀开锅盖,添上一把柴火,大火收一会儿汤汁儿。
不用放味精,单凭鱼鲜和土豆的清甜就足够香浓了,一锅小河鱼燉土豆就做好了。
陆朝阳瞧著院子小菜园里的黄瓜正好熟了,他顺手摘下了两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表面还掛著细密的小刺儿,水灵灵的。
把黄瓜拿净水洗乾净,用刀拍裂,切成粗条,取出自家的山药粉皮儿,提前用温水泡软,切成宽条,和黄瓜拌在一起,淋上几勺麻酱,兑上少许咸盐搅拌均匀淋上去,再放一勺炸好的辣椒油,一道爽口的麻酱黄瓜大拉皮儿就做好了。
晚饭端上桌,眾人吃的那叫一个香。
陆朝阳做饭的手艺没得说,就是去应聘供销饭店的大厨也不在话下。
吃过晚饭,简单洗漱一下,一大家子便早早歇息了。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陆朝阳照常起床洗漱,吃了早饭后,装了货,套了牛车,就往知青大院的女知青宿舍去。
今天说好要拉上那几个姑娘们采的松塔,一併运到镇上卖了。
苏小曼早早就守在女知青宿舍门口,远远望见牛车驶来,这小妮子眼里瞬间漾开了笑意。
牛车还没完全停稳,就见她费力的拎起了满满一麻袋的松塔,快步迎了上去。
陆朝阳瞧著她单薄的身子拎著沉甸甸的麻袋,生怕她受伤了,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接。
苏小曼却微微侧身躲开了,执意要自己搬。
这小妮子身上有一股子韧劲,下乡劳改这段时间,最苦的农活她都干过,以前跟著那些男工下地挑粪运肥,开荒种地,样样不落,她自觉的这一麻袋的松塔根本算不上什么。
陆朝阳明白,这小妮子是想帮自己分担一些,也想证明自己不再是从前那个城里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了。
可陆朝阳实在是捨不得让她受累,这一袋子松塔少说也得六七十斤,那牛车上已经堆满了货,想要把这袋子松塔放上车就必须把它摞在最顶层。
这么一大袋子的重物,稍有不慎极易闪到腰,闪了腰,那可不是小事儿啊。
此时,两个人僵持住了。
一个执意要搬,一个不肯让其受累,拉扯爭抢之间,原本就没繫紧的麻袋口“哗啦”一下直接崩开了。
只见松塔瞬间滚落满地,干透了的松塔极不禁摔,这么重重砸在硬土路上,直接碎了。
砖窑厂那边不收碎货,这就等於直接折损了大半收成。
苏小曼看著满地破损的松塔,整个人慌了神,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眼眶瞬间就泛红了,怯生生的看著陆朝阳。
只见陆朝阳垂著眼,望著散落一地报废的松塔,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气氛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紧绷的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眼看就要发作。
苏小曼从来没见过陆朝阳这么阴著脸,心里顿时更慌了,一双眼睛红的像熟透了的樱桃,泪珠在眼眶里来回打转,下一秒就要滚落出来。
她生怕惹陆朝阳生气,赶忙弯下腰,手忙脚乱的去捡那些滚落的松塔,只听她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满是自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全是我的错,这些松塔摔碎了,肯定没人收了,都怪我逞能非要自己搬,是我太没用了。”
听著她带著哭腔的声音,陆朝阳骤然回过了神,瞥见了这小妮子惶恐泛红的眼眶,脾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媳妇儿,別哭別哭,是我不好,嚇著你了。”他柔声说著,伸手轻轻擦了擦苏小曼眼边打转的泪珠,“我不是冲你发火,你別瞎想,咱们赶紧把地上的松塔收拾起来,等路上我慢慢跟你说。”
苏小曼心里满是疑惑,却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赶忙將散落一地的松塔都归拢到了一个空麻袋里。
陆朝阳转身快步走进了女知青宿舍,独自把余下几袋完好的松塔全都搬上了车。
这回苏小曼没有再上前抢著帮忙,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的看著陆朝阳干活。
收拾妥当后,两人坐上了牛车,缓缓驶离了知青大院。
两人的身影刚走远,就见知青大院门后悄悄探出了一道人影,一双阴毒的眼睛藏在阴影里,阴测测的盯著牛车远去的方向,眼里翻涌著不怀好意的算计。
牛车驶出去老远,陆朝阳这才转头看向了身侧的苏小曼,沉声开口问道:“媳妇儿,这批松塔全是王若爱她们几个自己采的?”
苏小曼轻轻点了点头,“是啊,这段时间只要一得空,她们几个就往松树林子里跑,她们几个乾的特別认真的。”
“那就奇怪了。”
陆朝阳低声呢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