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福山说完,转头看向了陆朝阳,“你小子今天这事儿办的对!他们老赵家不是一直惦记著那500块钱彩礼,心里始终不舒坦,一直有怨气嘛,那咱们乾脆就原数还给他们,从此咱走咱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
紧接著,陆福山又看向了李珍,语气软了下来,有些愧疚的说道:“大闺女,这些年是爹娘对不住你,当年脑子一时糊涂,就答应把你送到了李家抚养,后来又草草把你嫁到了赵家,这些年也没有正经关心过你嫁到赵家的日子到底过得咋样,我跟你娘心里一直愧疚,可就是碍於一张老脸,始终没能找你把话说开。”
“今天爹就把话撂在这儿,你就踏踏实实留在家里住著,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著呢,朝阳现在也有本事赚钱,咱家现在养得起你,更亏不著你肚子里我这未出世的外孙子!”
李珍听完,心里又暖又发愁。
老爹这犟脾气……
哎!
朝阳那小子,跟他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死倔死倔的,打定了主意,十头老牛都拉不回来。
现如今老爹这么一表態,横插进来,她跟赵光这婚事怕是更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扭头朝著身旁的老娘投去了求助的目光,盼著老娘能开口劝和劝和,別让老爹和弟弟一门心思逼著让自己离婚。
李秀荣身为女人,能体会闺女眼下左右为难的滋味,她先斜瞅了一眼自家老头子,缓缓开口道:“你们这帮老爷们儿,办事总爱钻牛角尖儿,凡事只站在自个儿的角度考虑,结婚离婚,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女人出一家进一家哪有那么轻巧,更何况现在小珍肚子里还怀著他们赵家的骨肉,这婚哪能是说离就能离的。”
陆福山脸色一沉,沉声反问道:“那你这话是啥意思,难不成就眼睁睁瞅著小珍在他们赵家受那窝囊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受委屈,我心里比你们谁都疼。”李秀荣眼眶有些红了,哽咽著说道,“说到底,这是小珍跟人家赵光两个人的日子,是要离还是继续在一块过,咱们都说的不算,得听听小珍自个心里是咋想的,这鞋子合不合脚,只有她最清楚。”
李秀荣说完,一大家子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李珍身上。
陆福山看著闺女,嘆了口气,然后问道:“小珍,你跟爹说句真心话,你现在心里到底是啥打算?”
李珍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爹,朝阳,我不想和赵光离婚,赵光他是个好人,待我真心不错,现在我肚子里还怀了他的孩子,我也得为孩子考虑,孩子不能一生下来就没有爹呀。”
生怕家里人对赵光不满,李珍又连忙解释道:“赵家那些人刁难我,赵光压根不知情,最近两年,他被派到了西山农场当兽医,每个月能固定领到20块工钱,另外还有一部分补助。”
“那20块钱工钱我是指望不上,全都让他娘把著,一到开工资的日子,他娘和他妹子就骑著自行车去西山农场找他要钱,要了钱就去乡里逛大集,赵光心里也不满,可嘴上也不敢说什么,毕竟那是生他养他的老娘。”
“赵光也知道我在他家的日子不好过,他爹、他娘,还有他妹子和兄弟,经常拿当年那500块钱彩礼说事儿挤兑我,所以他就偷偷把每个月的补助钱都存了起来,他在西山农场的日子难熬,每天都是苞米饼子就咸菜,一分钱也捨不得花,全都攒著,想著攒够了钱,就说是咱家给我的嫁妆,想要替我在他们赵家撑腰。”
“你们也知道赵光,他打小身子就有残疾,他爹娘从来就不看重他,家里大事小情全都顺著他妹子和兄弟的心意,赵光在家里压根直不起腰,说不上话。”
李珍说著,眼里泛出了泪花,“赵光老实本分是个厚道人,当初嫁给他,我一开始確实不情愿,那时候我就一心想要救朝阳,也不想拖累我爸妈一家,想要得些彩礼钱,给他们看病抓药,所以才一时衝动答应了和赵光的亲事。”
“可嫁给赵光以后,赵光对我处处体贴,我心里明白,他是真心待我的,所以现如今我不想跟他离婚,爹,朝阳,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可我现在肚子里有了孩子,已经拴死在这根绳上了,我没有別的选择了!”
听完这番话,李秀荣长嘆了一口气,“小珍吶,你这性子怎么就这么软呢,半点都没隨我!你天天在赵家受欺负,你怎么就不能硬气起来,跟你爷们说一回呢,就算赵光在家里直不起腰,可他是你男人,是你肚子里娃的爹,理应站出来护著你,而不是啥事都让你冲在前,他在后头当缩头王八!”
李珍低声说道:“娘,我不跟他说,是不想让他左右为难,他爹娘本来就嫌弃他,觉得他身子有毛病,干不动活儿,是家里的累赘,要不是现如今,他在西山农场上班,每个月能挣20块钱,估摸著他爹娘早把我撵出门了。”
话音刚落,李秀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脸疑惑的说道:“这里头不对劲啊,要是赵建仁两口子当真这么嫌弃赵光这个儿子,咋捨得拿出这么大一笔钱给他娶媳妇儿呢?”
500块钱可不是小数目,一般人家累死累活干上十年八年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再说,这结婚不光是彩礼,添置物件,摆酒席,杂七杂八算上,前前后后至少得七八百块。
李珍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解释道:“这事儿我问过赵光,那钱是他爷在世的时候留给他的,老人家心疼他这个孙子身有残疾,所以早早就给他攒下了一笔钱,想著不管以后他能不能娶上媳妇儿,手里总得有点傍身的钱,他爷前前后后一共给他攒了有3000块,直到临走之前才把这笔钱拿出来给了赵光。”
“这笔钱本来就是属於赵光的,除去我俩结婚花出去的那些,剩下的钱全都被他爹娘给要走了,一分也没给他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