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时间,进出司令部最频繁的,正是周梟。不过细究起来,多数是他亲自召见周梟,而非对方主动登门。
可就在他准备带周梟前往杉机关的当天,一件被忽略的细节突然跳进脑海——时间点。
那天,特务机关总部恰好发来一份关於浅野博文行程的密电,他隨手將电文锁进了办公室保险柜。而周梟,当时就在现场。
这是第一个时间重合点。
紧接著,他蒙著眼將周梟带进杉机关,途中无意间透露了“货幣战”计划;结果不到两天,他最信任的司机本田松下便遭绑架,更当场供出杉机关本部的確切地址。
这是第二个时间重合点。
两个关键节点,全都绕不开周梟。大岛健心头一沉:莫非周梟真是军统安插在特战总部的钉子?
他脑子飞转,迅速又否定了这个念头——不对!除了第一次见面周梟不在场,其余几次自己都在场,还专门去监听室確认过动静,没发现任何异常。按理说,他根本没机会窃取情报。
可为什么偏偏每个节骨眼,周梟都在场?
倘若他真是军统的人,当初在魔都大饭店拼死救自己,又是图什么?
是为了骗取信任?
可当时他的反应自然、果断,毫无做作痕跡……
怀疑刚刚冒头,又被他自己掐灭。
此刻的大岛健,內心正经歷剧烈拉扯:一边是多年建立的信任,坚实、具体、一步步累积而来;一边是几处无法忽视的时间巧合,空泛、孤立、缺乏实证。
他扶住额头,眉心拧成疙瘩——信,怕翻船;不信,又找不出站得住脚的理由。
信任虽未崩塌,却已悄然裂开一道细纹。
只要周梟再露出半点破绽,大岛健便会立刻出手。
他不得不承认:特务机关高层里,確实埋著一枚极深的暗钉。
不得不说,大岛健这老狐狸的確敏锐——这么早就盯上了“时间关联”这一突破口,远超周梟预估。
小鬼子,果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好在周梟早留了后手——他本就没打算让大岛健活著离开今天。
怀疑一旦萌芽,那就彻底剷除。
车停稳,大岛健踏进杉机关本部旧址。
眼前只剩断壁残垣。
能辨认的尸身、残肢、骨灰,均已集中清点;实在找不全的,只能靠遗物登记凑数。
“將军,按名册统计,共寻回遗体四十五具,另有十二具暂未找到。其余身份核对已全部完成,请您过目。”山本队长快步上前,双手呈上登记簿。
大岛健接过簿子粗略翻了翻,抬眼扫向不远处排开的遗体——几乎无一具完整,大多残缺不全。
他脸色愈发阴沉。
他並不知道,此时此刻,一支狙击步枪的十字线,正稳稳套住他的太阳穴。
大岛健在现场逐一查看善后进展,重点核实从废墟中挖出的遗体情况。
原因很简单:杉机关里工作的,多是大学教授、知名学者、技术专家,社会地位高、国內影响大,所以他才下令务必尽力搜寻、妥善归档。
若是普通士兵或低级特务,他根本不会费这个劲。
差別,就在这里。
而就在杉机关本部斜对面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上,明台稳稳架起狙击步枪,准星牢牢锁定大岛健的头颅。
明台行动队炸毁杉机关本部后,並未立即撤离,而是悄然隱入周边暗处,继续潜伏。
冥王另有一道死命令:必须清除大岛健。
此人非死不可。
此刻,大岛健已敏锐地察觉到时间节点这个致命破绽——虽仍表面倚重周梟,但心底已悄然筑起一道防备之墙,隔开了信任。
这般局面下,大岛健已无生路,神仙难救,菩萨不保。
於曼丽担任明台的观察员。
明台透过瞄准镜稳稳套住大岛健的头颅,沉声问:“郭骑云,撤退通道確认无误?”
郭骑云答得乾脆:“路线没问题,按原计划走,但动作必须快。”
既是要执行远距离狙杀,撤离路逕自然早已反覆推演、严丝合缝。
明台又侧头问:“曼丽,还有遗漏?”
於曼丽举著高倍望远镜扫视四野,片刻后低声回应:“一切平稳,风速、气温、湿度全都合適。”
此时,所有变量尽在掌握。
当初冥王下达狙杀指令时,明台心里还打过鼓:守株待兔,真能等来大岛健?
结果证明,每一步都在冥王的预判之中。
今天,就是收网之日。
明台端枪据守,准星牢牢咬住大岛健的眉心,枪口微调,校正气流扰动带来的偏差。
两人相距五百米——正是狙击手最从容的杀伤距离。
他缓缓吐纳,气息沉稳,嘴角浮起一缕冷意:“该跑路了。”
话音未落,食指轻扣扳机。
砰!
枪焰一闪,灼热弹头破膛而出,撕裂空气。
嗖——
子弹如离弦之箭,转瞬即至。
噗!
正中颅骨,爆头毙命。
弹头贯入脑腔,搅碎全部意识,当场终结这条罪恶性命。
大岛健正俯身查看满地尸首,连惊愕都来不及浮现,便已倒地。
明台见目標应声而倒,立刻收枪起身:“撤!”
三人旋即如离弦之箭,疾速撤离。
魔都宪兵队司令兼杉机关本部负责人——大岛健,就此横尸院中,与那些所谓“专家”“教授”一同坠入地狱。
他確实开始怀疑周梟,却再没机会验证。
在所有曰本特务眼中,周梟仍是那个最可靠的人——毕竟,他是大岛健生前最信赖的下属。
新任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刚死,如今魔都宪兵队司令大岛健將军也倒下了,整个日偽情报系统顿时群龙无首。
两大顶樑柱接连崩塌,根基已乱。
大岛健尸身未凉,尚公馆、特高课、76號特工总部、特战总部等各路人马便火速赶至现场。
原本大岛健还兼任特高课代理课长,如今他一死,底下各派系互不服气,各自为政。
汪曼春、梁仲春、周梟、陈深、樱田薰、陈山等人,也陆续抵达。
梁仲春盯著大岛健血肉模糊的尸体,倒抽一口冷气:“连大岛將军都被军统盯上,一枪爆头……这帮人真是胆大包天!”
周梟蹲下细察弹道痕跡,冷静道:“是远程精准狙杀——说明军统早摸清了大岛將军的行踪和落点。”
樱田薰是现场唯一的曰军军官,默默朝尸体鞠了一躬,低声道:“大岛君,你是帝国真正的武士。”
汪曼春扫了一眼尸体,又环顾四周,转身欲走。
周梟叫住她:“汪处长,这么急著走?有要紧事?”
因职责不同,他俩此前交集极少。
但周梟看过《偽装者》,对汪曼春的脾性早有揣度——一个被情所困、最终扭曲成毒蝎的女人,狠辣果决,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