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老杀只留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少年瘫在地上,快要被嚇傻了。
老杀看都不看那少年,蹲到一侧,在一具尸体身上上下其手。
无心皱眉问道:“你在做什么?”
“杀人不摸尸,睡觉没奶吃。”
老杀嘿嘿一笑,將摸到的银子往自己的钱袋里一装,又去摸下一具尸体。
这些土匪平日里杀人越货,腰包都很鼓。
老杀的钱袋子很大,到最后却差点装不下,腰包鼓得就连腰板都直了不少。
无心走到那少年面前,问道:“你们当真是慈悲窟的?”
那少年魂飞天外,狠狠点头。
无心道:“带我去。”
那少年再次狠狠点头。
他加入慈悲窟还不到十天,这是第一次下山打猎,没想到就遇到这种杀神,祖宗真是一点都不保佑他。
“你有银子吗?”
老杀过来问道。
那少年赶紧將钱袋子递给了老杀。
钱袋子很瘪,只有几十枚铜钱。
老杀却是一点都不嫌弃,將铜钱全都倒进自己的钱袋子。
出门在外,处处都要花钱。
有钱走遍天下,没钱街边要饭。
老杀曾要饭多年,深知银子乃这天底下最美妙的东西。
靠人人会背叛,靠钱钱能治癒身心。
那少年慢慢站起身,脚步踉蹌,在前带路。
没走几步,身后却是传来一声断喝:
“站住!”
三人同时回头,看到一群衙差站在三十步开外,莫不满脸惊惧。
老杀笑问道:“官爷有事?”
“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为首的捕快约莫三十出头,脑门上有颗黑痣,颇为滑稽。
老杀道:“是我杀的。”
“杀人偿命……”
那捕快刚一开口,就被旁侧的一个衙差捂住了嘴巴。
“头儿,別引火烧身。”
“江湖事,江湖了,我们不是悬镜卫,管不了江湖事。”
“头儿,我上有老,下有小……”
一眾衙差都很紧张,生怕老杀过来,將他们也全给杀了。
那捕快满脸愤怒,將双拳攥得格格响。
老杀笑道:“你们身为官差,理当保护本地百姓,可这些土匪跑来城里烧杀抢掠,你们却坐视不管?”
那捕快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慈悲窟的匪人,他不是不想管,而是上头不许。
说实话,看到有这么多匪人惨死,他心头颇觉高兴。
可身为本县捕快,街头突然死了这么多人,总得给上头一个交代。
“老杀,走了。”
无心喊道。
老杀一转身,看到无心和那少年居然已经走远了。
老杀骂骂咧咧去追赶。
那捕快站在原地,几次想要喊住远去的三人,终是没能喊出口。
“多谢头儿。”
“头儿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眾衙差赶忙拍上马屁。
满街尸体,还需要他们清理。
那些衙差都很兴奋,摸尸总能有不错的收入。
但这一次,他们竟连一文钱都没摸到,真是晦气。
那少年名叫阿福,实则一点福气都没有。
年幼时便死了娘,爹是烂赌鬼,一直过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约莫在半月前,他爹好似转了性,回家时带了很多好吃的,还给阿福带了几身新衣裳,並说要给阿福张罗著娶个媳妇。
镇上跟阿福一样的同龄人,儿子都会喊爹了。
阿福看到街头的那些妙龄少女,难免会有齷齪的想法。
一听要给自己娶媳妇,阿福简直要乐疯了。
但在当晚,他爹外出后,就没回来。
次日还是邻家大叔来喊他,说他爹死了。
阿福看到尸体时,著实被嚇坏了。
他爹的舌头被割,双眼被挖,双耳被割,四肢全断,就连鼻子也被削掉。
听衙门的人说,这叫人彘。
老杀是个话匣子,一直跟阿福说个不停,这才撬开了阿福的嘴巴,让阿福將这些事说了出来。
“所以你加入慈悲窟,就是想给你爹报仇?”老杀摸了摸阿福的脑袋,这也是个可怜孩子。
阿福点头道:“我要去慈悲窟学本事,学成后,就能给我爹报仇了。”
“你知道仇家是谁吗?”
老杀將酒葫芦倒了过来,竟连一滴酒都没渗出。
他登时叫苦不迭,刚才在酒馆吃酒,居然忘记打酒了。
犯了酒虫的他,顿时將目光投到了无心的红玉酒葫芦上。
“想都別想。”
无心一把將酒葫芦摁住。
“没有心的人就是小气。”
老杀使劲吞著口水。
“到了,前面就是慈悲窟。”
阿福停下脚步,踮脚望著前方。
他虽不知道杀父仇人,却知道父亲因何而死。
只要他能学好本事,將来定能找到仇家,为父报仇。
老杀瞪著前方,嘴巴渐渐张大:“你確定那是……慈悲窟?”
前方的山坳里,有一座山寨。
寨门极其简陋,就是一道木门上面搭著不少茅草,两侧是破破烂烂的朽木篱笆。
寨门后面有几排茅屋,零零散散有人在走动。
阿福道:“我能来到这里,也是花了不少银子。”
“慈悲窟,慈悲窟,窟呢?”
老杀指著阿福的鼻尖问道。
“在最里面,那是窟主居住的地方,普通弟子不得靠近。”阿福一本正经。
此刻他心里极为紧张,要是让慈悲窟的人知道他带外人来此,定会小命不保。
“窟主?”
老杀捧腹大笑。
阿福一脸迷茫,全然不解老杀在笑什么。
老杀忍住笑,问道:“谁告诉你慈悲窟的主人叫窟主?”
“难道不是吗?”
阿福曾生活的那座小镇上,若有人提及慈悲窟,都是“窟主,窟主”叫个不停。
慈悲窟的主人叫窟主,这一点毛病都没有。
无心道:“你可以走了。”
“你们不杀我?”阿福一脸震惊。
老杀举起拳头:“要不老子成全你?”
阿福大惊,胯下袭来一股热流,急忙转身就跑。
老杀再次大笑。
就阿福这怂样,这辈子就別想报仇这事了。
无心瞧著那山寨,笑道:“此地距慈悲窟也就一日的路程,可慈悲窟偏偏放任这群骗子不管,老杀,你觉得这是为何?”
“还能是为何?”老杀一脸鄙夷,“慈悲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专度自绝人的慈悲窟了。”
无心道:“慈悲窟肯定是出事了。”
“这地方肯定不能留。”老杀摩拳擦掌,“无心,你在这里歇会儿,我先去把他们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