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凤炽不爱听了:“胡说什么呢?不过是岸上几个野人,你们带著天雷地火去的,还不把他们炸成烂泥?”
宋怜低垂眼帘,没说话。
卫凤炽便明白了。
慈爱摸摸她的头,“放心吧,九公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宋怜用力抿著唇,点头。
她已经想好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他若是真的已经葬身在这里……
她便也不会再离开这个地方了。
……
一行人按之前的安排,各自服了避毒丸,又分別携带了几颗在身上以防万一。
之后,装备好武器,换到小船上,准备上岸。
宋怜和周婉仪两个,也在袖里和靴筒藏了匕首。
两艘船,一前一后,穿破浓雾,朝著云吞港驶去。
果然,港口里早就布了埋伏。
待到驶近,前方漫天的箭矢,被浸过火油,点了火,铺天盖地而来。
行在前面的船,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
开船的人,鼓了帆,將舵打足,之后果断跳海。
著了火的船,便如一只怒气衝天的火牛,直朝港口衝去。
宋怜等人的船在后,凭著前面火船的掩护,不紧不慢前行。
待到距离足够近,掀了船头的盖布。
赫然一门红衣大炮。
点火,放炮!
轰——!
一声震天响。
火船撞上港口时,炮弹接踵而至。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对方在港口的布防毫无还手之力,就土崩瓦解了。
战船搁浅在近滩。
所有人或跳上木筏,或涉水上岸。
一片硝烟之中,港口的土军挥著大刀扑上来,拼死一战。
所有人没得宋怜命令,不得露火器,只挥刀短兵相接。
陆青庭和青墨在前开路,宋怜下船,稳步登上沙滩,周婉仪雄赳赳气昂昂跟在她旁边。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也拿了把刀。
她虽然不敢砍人,但也觉得自己十分威风。
这种阵仗,还是第一次经歷,简直兴奋死了。
“小怜,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个女將军?”
宋怜与她笑了一下,“更像女海盗。”
她总感觉,这次登陆好像太容易了些。
正想著,头顶树上,一张铁网掛著铅锤落了下来,刚好让过陆青庭和青墨,將她们两个女子给网住了。
网十分重,又带了铁刺。
宋怜和周婉仪痛得叫出声,被网子压在下面,不能动弹。
“全都住手——!”
莫万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脸上都是火烧火燎的黑灰,鬍子也被烧焦了一半。
附近埋伏的土人跳出来,將宋怜和周婉仪给揪了起来。
两人一动,身上有多处被铁刺刺破,剧痛难当。
莫万提狞笑:“你们两个小娘们,也敢上岸来送死?不知道土人最擅长陷阱?”
“嘿嘿,你们大雍有句话,叫什么擒,擒什么来著?”
周婉仪白他一眼:“笨蛋,擒贼先擒王!”
莫万提:“对!擒贼先擒王。臭娘们,叫你们的人全部停手,放下刀!”
宋怜给陆青庭和青墨一个眼色。
那俩人放下手里的刀,其他人隨之都下了兵刃。
莫万提走过来,隔著铁网,凑近宋怜,使劲儿嗅了一下,陶醉道:
“老子在兰花坞上就瞧著你劲儿劲儿的,不愧是女匪首,又香又辣的。”
宋怜被铁网上的刺扎著,衣衫底下渗出血来。
她忍著痛,动了动,蹙紧秀眉。
青墨被土人用刀架了脖子,看不下去了,“你们放了他俩,有什么事冲老子来。”
莫万提淬了一口,拉长了腔:“关你屁事啊!”
他说著,又冲宋怜噁心地笑:
伸手,穿过铁网的空隙,抓在她胸脯上:
“怎么样?大美人儿,谈个交易。你陪咱们这些土兵睡觉,睡一次,老子就放你们一个人,怎么样?想好先放谁了么?”
周婉仪看了一眼那些土兵,长得都跟黑毛猴子一样,跟他们睡觉,不如死了算了。
她急著骂道:“快拿开你的爪子!”
可宋怜低头看看莫万提搁在自己胸脯上的手,勾唇笑道:
“够硬吗?”
周婉仪从旁听了,嫌弃瞅了宋怜一眼:小怜你过分了,亏我还替你著急。
莫万提瞪眼:“你特么还敢嫌老子不够硬?让你……”
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赫然看见宋怜的袖底,不知什么东西,硬邦邦地,正抵著他的下半身。
他是经常出海,见过世面的,多少猜到了几分,抬头睁大眼睛,看著宋怜:“你……”
宋怜將头一偏,与他微笑:“我问你,我够硬么?”
她说著,袖底的短銃,慢慢顺著莫万提的身子往上走。
铁网上的刺,刺得手臂流血,剧痛,但她只是瞪圆眸子,紧著眉头,绷紧唇,咬著牙。
痛,有的时候,反而让人亢奋。
短銃的枪口,抵在了莫万提喉咙下。
莫万提终於撤回爪子,举过头顶:“慢慢慢著,有话好好说!”
宋怜:“我现在很痛,很兴奋,很容易衝动。容易控制不好自己,隨时可能发疯。所以,让你的人放人,立刻!马上!”
莫万提:“放放放人!快点!”
港口的土军,不情愿地將所有人都放了。
青墨和陆青庭得了自由,立刻上前,擒住莫万提,摁压在地上,又帮周婉仪和宋怜把铁网摘了。
周婉仪浑身都被扎得血点子,痛死了,扑进陆青庭怀里哭。
宋怜脱困,亮出袖里的短銃,剥了上面的油纸,一脚踩在莫万提脸上:
“刚才上船和谈的那两个人呢?”
莫万提这才知道,刚才她用衣袖挡著,根本就没扣下火銃的机簧。
娘的,被这娘们诈了。
他被的脸快要被踩扁了,“不……不知道,我们把人弄晕,就是为了骗你们上岸的,那俩人没什么用,已经不知道被土人弄到哪去了!”
宋怜想踢他,但恨自己脚上没劲儿,换青墨来:
“踢他,问清楚。”
青墨穿的是军靴,鞋前尖钉有铁皮,一脚踢在莫万提后腰上:
“老实说!”
莫万提一声悽惨嚎叫,腰都差点被踢断了。
“我……我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土军的首领也被用火銃顶著捉了过来。
莫万提用南越土话,与那统领嘰里呱啦说了半天。
一边说,一边还时而朝天上看了几眼。
宋怜几个人警觉地互相交换眼色。
她也朝天上看去。
虽然依然晴空万里,但是,她跟裴宴辰在观潮山时,曾经学过一点辨识风云的皮毛。
这天,分明是要下雨了。
火銃一旦遇水,恐怕就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