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毫无徵兆的瞬间,他眼前的指挥所消失了,耳边的炮火声也归於寂静。他发现自己立於一片无垠的虚无之中,唯有中心地带,悬著一豆微光。
光亮下,站著一个满头白髮,身形佝僂的老者。
他不知何时出现的,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已存。
白君吾瞳孔骤缩,杀意瞬间凝聚,周身能量蓄势待发,隨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小友,莫急。”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和,仿佛带著某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老夫並非来与你为敌。我,就是你想找的存在,这个世界的道源之心。”
白君吾眉头一拧。
老者身上的气息很特殊,縹緲、浩瀚,確实与他母星那濒死的道基有几分相似,但却更加完整,確实与他母星的道基同源,只不过母星的道基已经奄奄一息,即將消亡。
“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竟自己送上门了。”他冷冷开口,心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源之心出现得太过轻易,太过异常。
他立刻在脑海中呼叫系统:“分析目標能量构成,確认身份。”
然而,一片死寂。
往日里秒回应的系统,此刻像是断了线的风箏,毫无声息。
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浑浊的眼珠转向他,脸上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小友,此地只有你我,没有其他。你身上那个小小的智能体,在外面待得很好,不必掛念。”
这句话,让白君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竟然能屏蔽系统?
老者完全不惧怕他,篤定他不会或者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小友,你和你母星的情况,老夫略知一二。宇宙洪荒,万物生灭,本是轮迴。你无非是想取走本界的道基,弥补你母星的亏空,让其重焕生机。”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白君吾如遭雷击的话。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颗星球的道基……也快要走到尽头了。”
白君吾心中剧震,但十六年的隱忍让他脸上没有显露半分。他反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口说无凭,那就眼见为实。”老者抬起乾枯的手,隨意一挥。
眼前的黑暗瞬间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片幽绿的萤光世界。一棵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树出现在白君吾面前。
它的根系虬结,如同一条条沉睡的地龙,仅仅是暴露在地表的些许,就已是山脉般的壮观。庞大的树冠遮天蔽日,仿佛撑起了整个世界的苍穹。
这是世界之树。
白君吾並未被这奇观所震撼。在他的母星鼎盛之时,世界之树比眼前这棵更为恢弘。
他真正在意的,是树上的光。
老者看著巨树,悠悠一嘆:“你自己看吧。”
白君吾的目光扫过庞大的树冠。那上面,本该有亿万光点如繁星般闪烁,每一片叶子都代表著一份世界本源的能量。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大片大片的枝叶已经彻底暗淡,呈现出死寂的灰败色。更多的叶片虽然还亮著,但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只有最核心的区域,还保持著相对明亮的萤光。
作为见证过一颗星球从鼎盛走向衰亡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代表著什么。
这是……本源枯竭之相!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老者,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振颤:“怎么可能?!”
他穿越九死一生的黑洞,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隱忍筹谋了整整十六年,眼看就要摘取胜利的果实。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这颗果实从內里已经腐烂了。
这个现实,像一柄无情的巨剑,瞬间刺穿了他坚不可摧的信念。
他所做的一切,瞬间都没有了意义。
他个人失败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母星怎么办?系统的能量只够支持他进行一次长途跃迁,他再也没有机会、没有时间去寻找下一个合適的星球了。
“呃……”
白君吾心口猛地一阵绞痛,喉头腥甜上涌。他定定地看著老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会……这样?”
老者嘆息一声,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就算你现在杀了江序白这个气运之子,也无济於事。我们这个世界,是黄级世界,五百年一轮迴,能量潮汐自有定数。只能说,你来得不巧。若是早来个一两百年,倒是不虚此行。”
早来一两百年……
不巧……
这番话简直是在他破碎的信念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杀人诛心。
白君吾再也压抑不住翻腾的气血,猛地一口鲜血喷出。他那颗无比坚定的道心,在那一刻几乎就要破碎。
老者见他被气到吐血,却老神在在地捋了一下白鬍子。他等了好一会儿,直等到白君吾的气息紊乱到极点,道心濒临崩溃的边缘,才慢悠悠地再次开口:“小友也別急嘛。你想要拯救自己的星球,办法……也不是没有。”
身处绝望深渊的白君吾猛地抬起头,猩红了双眼,从喉咙深处挤出野兽般的低吼:“什么办法?”
老者背著手,慢悠悠地踱了几步。白君吾的视线死死追隨著他的身影移动。
“办法是有,但是代价有些大。”他没有直接说出方法,而是先卖了个关子,“只是不知,你是否承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