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今天在会上的那番话————“打价格战是没有未来的”、“鼠目寸光”————每一个词此刻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反抽在自己脸上。
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刮子。
糊涂啊............
“刘总,晚上范董在悦胜酒店安排了饭局............”秘书凑上来低声道。
“不去了。”
刘文胜摆摆手,脸色阴晴不定,“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好的,刘总。”秘书点点头。
“你去车上等我。”刘文胜道。
他转身拐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反手將门带上,確认隔间里没人,才从怀里掏出大哥大,拨通了那个他原本打算在会上彻底打压的年轻人的號码。
电话一下就通了。
“喂,丁会长吗?我是刘文胜。”
电话那头传来丁建国平静的声音:“刘总,还没走?”
“丁会长,恭喜啊!”刘文胜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腔调,声音里堆满了笑意,“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我刘文胜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眼高於顶,今天算是彻底服了。您这会长,实至名归,实至名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刘总过奖了。”丁建国的语气不冷不热,“会上各抒己见,都是为了行业好,没什么服不服的。”
“咳咳............”
刘文胜乾笑两声,额角渗出一点汗。
他听出了丁建国话里的距离感,心头一凛,知道这年轻人心里门儿清,不好糊弄。
”丁会长,有个事,我得跟您交个底。”
刘文胜压低声音,语气诚恳的说道,“今天这个会,会前范董確实给我打过电话,通了通气,让我帮著说几句话,捧捧场。我这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千万別往心里去!我刘文胜绝不是要跟你过不去,更不是要跟兴盛空调过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丁建国淡淡开口:“刘总言重了。会上討论归討论,会下生意归生意,我丁建国分得很清楚。”
就是这“分得很清楚”四个字,让刘文胜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却又泛起一丝寒意————这年轻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话里藏著分寸,不卑不亢。
他赶紧趁热打铁:“丁会长格局大!那我就直说了。咱们华南製冷和兴盛空调,那是上下游打断骨头连著筋的兄弟。您现在是行业领头羊了,销量蹭蹭往上走,明年保不齐就是国內第一。我刘文胜在这里表个態:以后兴盛空调要压缩机,我优先保供,绝不断货;价格上,咱们好商量,內部价,比给別人的低一个点!”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还有,您在协会里有什么举措,我华南製冷第一个响应,绝对拥护丁会长的领导!咱们抱团打天下,先把那帮外国品牌赶出中国去!”
电话那头,丁建国轻笑了一声:“刘总有这份心,建国记下了。压缩机是空调的命根子,咱们本来就该互相支持。兴盛空调做大了,华南製冷的单子只会更多,这是双贏的事。”
“对对对!双贏!丁会长看得透彻!”
刘文胜连连点头,儘管对方看不见,他脸上还是笑容满面,“我就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我看啊,这空调行业以后就是您的天下了。春宝..........咳,不说了,不说了。丁会长,以后多关照,多关照!”
“互相关照。”
丁建国道,“刘总,我还在会场,改天咱们单独坐坐,详谈。”
“好!好!我等您电话!”
刘文胜如蒙大赦,又寒暄了几句,才小心翼翼地掛断。
他握著大哥大,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著镜中那个额带薄汗、眼神闪烁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想他刘文胜,华南製冷董事长,占据行业半壁江山,平日里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著供著?今天却在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前,如此低声下气地解释、示好、表忠心..........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笔帐划算得很。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范太平老了,春宝空调那套玩法过时了。这丁建国背后站著谢副省长,手里握著低价抢市场的杀招,脑子里装著收復失地的野心.........这样的人,不趁早押注,难道等著被他碾过去吗?切............”
突然,门开了。
把刘文胜嚇一大跳。
是华意空调的李明。
“是李总啊。”他鬆了口气。
“刘总,一个人躲在洗手间,鬼鬼祟祟的干啥呢?我进来的时候还听见你在打电话,是和哪个相好的?”
“嘿嘿,就不告诉你!你这个大嘴巴子,一下子就给我传的,到处都是。”
撒谎谁不会?
算了吧,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
刘文胜整了整西装领口,推开洗手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夕阳正好。
刘文胜眯起眼,正好看见丁建国走出大堂,望著丁建国远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会长...........丁会长............”
他低声念叨著这个称呼,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年兴盛空调销量登顶、华南製冷跟著水涨船高的光景。
至於范太平?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想到这儿,他脚步轻快起来.........
————————————
丁建国回到车里。
小秘书忍不住问:“丁总,今天的行业协会筹备会,那个姓范的是不是又来打击你了?”
丁建国点了点头,“对,他们今天的目標果然是我,是我们兴盛空调。”
“我就知道那个范董没安好心。”小秘书嘟了嘟嘴道。
“这你都知道?”丁建国故意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上次跑到我们兴盛空调来谈收购,说是谈收购实际上不就是强买强卖!今天又要你来参加这个空调行业协会筹备会,明眼人知道就没安好心。”小秘书道,“丁总,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丁建国笑笑,“不但没事,反而因祸得福了。”
“因祸得福?”高小琴有些懵逼,她本来挺担心丁建国的,可是看到丁建国脸上喜气洋洋,说话又显得很轻鬆,还说因祸得福,难道今天的会上发生了什么奇妙的事吗?
丁建国笑呵呵的说:“对,今天这个会上本来是想弄一个行业自律的,不能打价格战,要统一价格之类的,但在我的据理力爭下没有通过,后来反倒一致推荐我担任空调行业协会会长,你说是不是因祸得福?”
“啊?”
高小琴惊讶到了。
“你当上了省空调行业协会会长?”
小秘书再次灵魂拷问:“丁总,你跟我说实在话,你后面肯定有靠山!”
丁建国摇头,“我哪来的靠山?”
心里终究是没那么有底气。
钱欣雅算不算自己的靠山?
钱欣雅算,那谢副省长算不算自己的靠山?
“我不相信。”小秘书道:“没有靠山,上次春宝集团提出收购我们兴盛空调,你怎么摆的平?还有今天的筹备大会,我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春宝集团的范董肯定是会长,怎么会突然变成你呢?”
“我这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丁建国振振有词的说道:“得民心者得天下,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这个世界还是讲道理的,朗朗乾坤之下..........”
“屁!哪来的朗朗乾坤,你看,马上就要变天了————兴盛空调越做越大,不少人会对我们虎视眈眈。”高小琴道。
“可我们兴盛空调也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丁建国其实打心里还是挺认同小秘书的话的。
但自己不能这么说。
还是要让小女孩知道世间是美好的。
美好的事情大於丑恶的事情。
高小琴心里想著:兴盛空调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还不是因为有靠山?
钱欣雅的股份是怎么给出去的?
她嘆了口气道:“班长,我们兴盛空调最好不要成为一只羔羊。”
她没有叫丁总,而是改口叫了班长。
丁建国笑了笑,“放心,我们兴盛空调现在已经不是一只羔羊了,是一匹狼,会吃人的狼,想吃我们的人,说不定某一天被我们吃了。”
高小琴摇了摇头,“班长,我们兴盛空调不被人家咬就已经很好了,你看上次要收购,这次又想限制我们销售,归根到底,这些人还是想欺负我们。”
“不急,假以时日,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你要相信我这个当班长的。”丁建国道。
“班长,我不是不相信你,但这个纯粹靠相信是没用的,我们兴盛空调现在就是只肥羊啊,谁都想杀了烤。”高小琴忧心忡忡的说。
兴盛空调的待遇真的很好。
还有眼底那一笔丰厚的分红。
她是真不希望兴盛空调被人家收购或者薅羊毛!
兴盛好,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