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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学校后门。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暗沉漆黑，深色玻璃隔绝视线。
后座上，裴凛靠在真皮座椅里，长腿隨意地交叠著，左手把玩著手机，目光却没放在屏幕上，单手撑著下巴，百无聊赖地看向车窗外。
学校后门的这条街他不是很熟悉，也没兴趣熟悉。
灰扑扑的水泥路，路两边挤满了卖炸串小吃和奶茶的小店，招牌五顏六色，在夕阳的余暉里显得又土气又热闹。
现在算是放学时间，几个穿著校服的走读生从校门口走出来，有些拐去小吃店里买了几根烤串，边走边笑。
那些学生的笑声传不进车里，洋溢著青春的朝气也被阻挡在车外。
裴凛看了一会儿，无聊地收回目光，看了眼手机。
他和他爸妈的聊天消息还停留在上个月，大多都是转帐记录，聊天框都少得可怜。
至於他以前加的那些狐朋狗友，要么就是被他外公逼著刪了好友，要么直接被他外公恐嚇得根本不敢来找他了。
手机被他摆弄来摆弄去，没有任何让他感兴趣的消息。
於是裴凛又把目光投向窗外。
……
“裴少。”
副驾驶上，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皱了皱眉。
他透过后视镜，犀利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后排吊儿郎当的裴凛。
“您在听吗？”
裴凛懒懒地抬起眼皮，在后视镜里和中年男人的目光对上了。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丟，翘起了二郎腿。
“知道了，刘叔。”他拖著声音，摆明了的漫不经心，“你和老头子待久了，性格都变得无聊了。”
被叫做刘叔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没有接话，也没有再开口继续说下去。
裴凛连他外公的话都能当耳旁风，更別提自己的了。
於是他乾脆利落地提炼出最重要的信息，言简意賅道：“您的心理治疗每周一次，时间在周日下午，依旧是之前的医生。”
裴凛懒懒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视线从车窗外收了回来：“我拜託老头子办的事怎么样了？”
中年男人闻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后座。
裴凛接过来，隨手翻了翻。
几页纸，全是关於天街那家地下搏击场的產权转让和经营许可——当然，经营许可这种东西，在这种场子身上就是走个形式。
无论如何，现在天街算是裴凛的了。
裴凛的嘴角微微上扬，半是嘲弄道：“果然没有钱办不妥的事啊。”
中年男人沉默，没有回应。
他接住裴凛扔回来的文件，隨口问了一句：“你买那个非法的搏击场干什么？”
裴凛靠在座椅上，声音懒洋洋的：“閒的无聊唄。”
“別的地方老头子不许我去，我买个搏击场锻炼下身体不行？他不就想让我以后去当兵吗？”
中年男人把文件塞回公文包里，拉好拉链，没有接这个话茬。
“你的要求老爷帮你办妥了。”他透过后视镜，对上裴凛的眼睛，“老爷的要求你也得听。这一年的时间，你就——”
“知道了知道了。”
裴凛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你们都嘰嘰喳喳重复多少遍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惹事，不打架，不给裴家丟脸。倒背如流了，刘叔，要不要我背一遍给你听？”
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决定不和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多计较。
跟裴家老爷子三十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裴凛这种的，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起码心里有数。
於是他换了个话题。
“裴少今天专门把我叫过来，是有什么事？”
裴凛闻言，目光又落向窗外，看向校门口：“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让你帮忙看一个人。”
中年男人微微皱眉，透过后视镜看了裴凛一眼。
裴凛侧脸对著他，表情看不太清，但起码看著不像在开玩笑。
於是他收回目光，没有再问，也跟著看向窗外。
学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来。走读生多，骑自行车和走路的都有，还有几个上了停在路边的私家车。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穿著校服的学生嬉闹著走出来，看著倒是热闹，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很多岁。
裴凛的目光一直在校门口扫著，像是在等人。
又过了几分钟，两个穿著校服的少年並肩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他们在人群中穿过，自然而然地向左转，走向校门旁边的车棚。
裴凛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们，眼神不自觉地认真了些。
副驾驶的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看见了他的反应，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两人就是放学出来的林肆和纪漾白。
林肆从车棚里推出来一辆小电驴，打开车座从底下拿出两个头盔，一个自己戴上，另一个递给身后的纪漾白。
纪漾白接过头盔戴好，等到林肆跨上车后，也跨上了后座。
他的手很自然地放在了林肆的腰上。
裴凛盯著那只放在林肆腰上的手，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嘴角甚至还掛著那抹懒洋洋的笑，但中年男人也算是看著裴凛长大的，自然看得出来，裴凛这是不高兴了。
“你要让我看他们？”中年男人问。
裴凛的目光还黏在校门口那两个人身上，声音淡淡：“看后座那个。”
刘叔闻言，倒也没说什么，又抬眸看了出去。
小电驴启动了，慢慢地从车棚里驶出来。
车子转了个弯，要过马路。后座的纪漾白侧了一下头，帮林肆看左边的来车。
原本一直侧对著这边的脸，现在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
中年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不自觉地微微坐起身，眼睛瞪大了些。
裴凛靠在座椅上，透过后视镜，將中年男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轻笑了一声。
“看来我没看错，他和江家那位长得確实像。”他道。
中年男人的目光还黏在纪漾白身上。
岂止是像。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不过面前这个少年眉眼清冷沉鬱，眉宇间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冷和沉。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年轻时更加风流薄倖，总是一副温柔浅笑的模样，性子却凉薄得不像话。
除了那股气质，五官简直有八分相似。
中年男人没有接裴凛的话。
小电驴已经过了马路，正沿著街道平稳地往前开。
后座那个少年的背脊挺得很直，风吹著他的校服衣角，头髮也被吹得凌乱了些。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后座上，手还放在前面那个人的腰侧。
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中年男人缓缓收回目光，面色凝重下来。
他转头深深地看了裴凛一眼。
裴凛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靠在座椅上，翘著二郎腿。
中年男人的声音严肃低沉：“这件事我会通知老爷。在调查出结果之前，你离他远一点。”
裴凛挑了挑眉，不当一回事。
“裴凛。”
中年男人的声音更沉了，几乎在警告：“江家都是群什么人，你应该清楚，他们疯起来连自家人的血都沾。老爷送你过来，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这一次，裴凛没有马上接话。
车窗外的夕阳已经落了大半，天色暗了下来，街道两侧的路灯还没亮，整条街笼罩在一种灰和红交错的光线里。
他望著小电驴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敷衍著妥协：“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