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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一晚。”
裴凛的话音落下后，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肆站在原地，愣愣地盯著裴凛看。
裴凛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倒映著包厢里暖黄的灯光，也倒映出林肆错愕的表情。
裴凛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那只扣著他下巴的手微微抬了一下，把他的脸带向自己的方向。
林肆还在愣神，却突然感觉到裴凛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脸上。在他的视野中，裴凛的脸慢慢靠近，朝他压下来——
林肆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他手都捏成拳了，但最终时刻反应过来，才堪堪控制著自己没朝著那张脸揍下去。
裴凛被推了开来，林肆顺势伸手往后摸，指尖已经碰到了身后的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裴凛被推开之后，却没有恼。他站稳了身体，靠在茶几边上看著林肆，嘴角甚至扯得更大了些。
“两百万，不准备要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肆握著门把手的那只手上，声音幽幽，明明是轻飘飘的语气，却精准地击中林肆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林肆的手僵住了，浆糊一样的脑袋彻底清醒过来。
他避开裴凛的注视，低著头，看向地面深色的实木地板。
裴凛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可以从这两个中选一个，作为第二个条件。”
林肆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两个条件，一个是和裴凛在一起，一个是陪他睡一晚，这无论选哪个都是送命题啊！
这见鬼的剧情又崩了啊啊啊！！
林肆都想敲开裴凛的脑袋瓜看看他在想什么了。
这看似是给他选择，但实际上无论哪一个都是地狱难度。
和裴凛在一起，这说得也太宽泛了！在一起多久、在一起的时候要履行什么义务，裴凛都没说。
不確定性太大了，到时候万一裴凛让他陪吃陪喝陪玩陪睡，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地伺候他，林肆跑哪哭去！
这都相当於签卖身契了！
相比之下，连陪睡一晚都显得合理了一点。
但这也同样离谱啊，主角攻找他这个配角攻睡觉，这是人干的事吗？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加上人设不允许，林肆能当场哇地一声哭出来。
他只是个命苦的打工人啊，这些世界的主角攻受究竟是怎么了？！
……
林肆低垂著脑袋不吭声，裴凛就站在一边等他，罕见地耐心，目光紧紧地锁定著他。
许久过后，林肆像是终於从挣扎中做出了决定，猛地攥紧了拳头，抬起头直视裴凛的眼睛，强撑著平静。
“是不是只要我做到你提出的两个条件，就能拿到钱？”
林肆的眼睛在包厢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通透，裴凛盯著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
林肆又低下头去。
他在心里疯狂地思考著对策，又自己分析了去一大通，然后崩溃地发现，他好像只剩这一条路了。
钱他是一定需要拿到的，给奶奶治病的事不能拖。
剧情，哪怕现在貌似已经崩了，他也是得儘量走的。
不过就是陪裴凛睡一晚而已！他往小白屋里一躲，看一晚上恐怖片就过去了！
一晚拿到两百万，大赚特赚，他一个男人，用不了这么矫情！
林肆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整套心理建设，然后当著裴凛的面，沉默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没明说自己选择了哪个作为第二个条件，直接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他站定在裴凛面前，没有看裴凛的眼睛，直接乾脆利落地伸手抓住了自己黑色背心的下摆，往上一掀。
背心被撩起来，露出左侧腰腹间交叠的伤痕。新的淤青叠在旧的上面，青紫混杂著暗红，在那片冷白色的肌肤下格外醒目。
他的腰窄细，腹肌的线条还隱约可见，那些伤疤落在他身上，反倒增添了些凌虐的美感。
林肆把背心撩到胸口的位置，还没有完全脱下来，从刚刚起一直沉默的裴凛却突然攥住了他的手。
林肆的身体僵了僵，以为裴凛要开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背心还撩在胸口，露出大半截腰腹。然后闭上眼睛，抿起了唇，乖乖地站在那里，等著裴凛下一步的动作。
裴凛的目光从他腰腹间那些伤口上划过，呼吸有些不稳，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但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他强迫著鬆开了。
他抬眸看向闭著眼睛忐忑等待著的林肆，显然已经明白了林肆最终选择了后者。
他嘴角勾了起来，但眼神是冷的。
“怎么？你顶著一身的血，想让我浴血奋战？”
林肆：“……”
林肆猛地睁开眼睛。
这人会用成语吗？
他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被裴凛这么一打岔，瞬间溃不成军。
裴凛又盯著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像是对他失去了兴趣，鬆开了抓著他的手，语气淡淡：“明晚，来天街。”
林肆一愣。他好不容易才做好献身的准备，现在裴凛说明晚？本来今天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的事儿，却要让他再煎熬一整天！
他尝试挣扎：“你介意的话，我用绷带缠起来，不会让你看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他估摸著裴凛有洁癖，不喜欢血腥和伤痕，所以想著用绷带把那些难看的伤口遮起来。
这个他倒是不介意，只要能速战速决拿到钱就行。
“我可以现在就去拿绷带。”他看著裴凛的脸，语气里带上些许急切。他是真的不想拖到明天。
结果林肆两句话说完，裴凛的手指攥紧了，脸色黑得像锅底，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林肆瞄了眼他的反应，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吭声了。
裴凛的声音冷冷响起：“钱我会打你帐上，回去把你身上处理乾净。明晚，我在这儿等你。”
林肆：“……”
好吧，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他没有再坚持，沉默著把撩起来的背心放下来，遮住腰腹间的那些伤口。
做完一切后，他转身，握住门把手，推开了门。
裴凛面无表情地目送他出去，等到林肆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他猛地闭了闭眼，一拳砸到茶几上。
指骨撞得生疼，他紧紧抿著唇，方才强行压下去的感情轰然炸开，心口的酸胀混杂著一股无力的挫败感，让他有些无所適从。
他顿了片刻，垂下眸，眼底浮起一层茫然。
——
林肆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他径直走到奶奶的病房门口，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奶奶还在昏睡，她的脸在病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脸上皱纹很深。
林肆搬了个板凳坐在病床旁边，看著奶奶胸口浅浅的起伏，稍微安心了点。
他刚替奶奶掖好被子，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亮著，是一条银行卡到帐通知。
总共两百二十五万。
林肆看著那个数字，不著痕跡地鬆了一口气，只觉得心里紧绷的那点情绪一下子鬆了很多。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到护士站，帮奶奶转病房到单人间。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给奶奶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护工。
林肆强撑著困意，连轴转了一个多小时，转病房，交手术费，添置一些必要的东西，把后续的安排全部落定。
等一切弄妥当了，林肆去病房自带的卫生间洗了个澡，温水把他身上那些伤口烫得微微发红。
他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然后拆了新的绷带，耐心地重新上药。
药是他离开天街时，负责人老赵追上来塞他手上的，林肆猜十有八九是裴凛的吩咐。
裴凛给的药自然都是好药，比他自己买的那些管用得多。擦上去凉丝丝的，有镇痛效果，没过多久就感觉不到疼了。
林肆又给一些严重的伤口裹上绷带，简单收拾好自己，回到病房的单人间。
新的病房比原来的好很多，乾净宽敞。床头的监护仪平稳地跳动，绿色的线条在屏幕上缓缓地走。
林肆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来，看著奶奶的脸出神。
天色还是黑的，窗外隱约传来鸟叫声，林肆拿起了手机。
打开微信，纪漾白的消息堆满了聊天界面。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多发来的：“周錚，不管多少钱，我有办法。”
林肆垂著眼，看著那行字，顿了片刻，他在输入框里开始打字。
他斟酌了好久，刪刪改改，最后只发过去了一句话：“纪漾白，我们分手吧。”
凌晨五点不到，他以为纪漾白已经睡了。正准备收起手机，纪漾白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是因为钱的事吗？”
“周錚，我有办法。你等我，我能拿到钱。”
“你相信我。”
一连弹出三条消息，过了大约十秒左右，第四条消息发了过来。
“周錚，分手的事，我不同意。”
“你说过，不会拋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