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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快穿:反派炮灰攻又被强制爱了 > 第283章 纪漾白番外:双戒

纪漾白的前十二年,光暗参半。

瘦弱的孩子穿著从毕业生那儿低价买的二手校服,宽大的袖口领口遮住身上的旧伤,被堵在厕所抢去了身上所有的钱。

分钱时那群人闹了矛盾,於是又拿他泄气,把他拳打脚踢一顿。

他抱著脑袋一声不吭地蜷缩在墙角,不还手也不还嘴。那些人见他这副样子,觉得没趣就走了。

他安静地舔著嘴角的伤,等著那群人走远。

可门外的脚步声却突然迟滯,闷哼和哀嚎接二连三地响起,还有纪漾白熟悉的那种拳拳到肉的声响。

一个陌生稚嫩的声音冷冷道:“还不滚?”

凌乱的脚步声跌跌撞撞远去,属於另一个的步伐却逐渐清晰。

纪漾白把头埋得更低。

那个人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他旁边,然后把手里攥著的东西摆到他眼前,晃了晃:“你数数少了不?”

他小幅度地抬眼去看,是他刚刚被搜颳走的钱,皱皱巴巴地攥在那人的手里。

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赶走了那些高年级的混混,替纪漾白抢回了钱,从水池里把那个湿透的书包捞出来,甩了甩水,递给他。

得知他也在筒子楼那边住,就热心肠地提出要送他回家。见他脚崴了,还主动弯下腰要背他。

纪漾白见过的坏人很多,好人也不少。学校的老师,邻居的阿姨,甚至路过的陌生人——可这些人帮过他之后,就走了。

只有面前这个看上去家境也不好的少年,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那双黑亮的眼睛盯著他,却咧出一口大白牙笑:“以后我罩著你!”

那双眼睛太认真了,好像他说了就真的能做到。

可纪漾白不敢回应。

他怕这只是少年的隨口一言。更怕少年的同情和善良在和他的相处之中被他消磨殆尽,在不久的將来就乾脆地拋弃他离开。

於是他谢绝了少年的好意,捡起书包,一瘸一拐地回家,小心翼翼地用袖子遮住手臂上的淤青。

如果伤被纪长海发现了,他连上学的机会都会丟掉。

那时的纪漾白,只把少年的出现当做死水般的生活里激起的片刻波澜。

可他没想到,那人许诺了,也真的做到了。

第二天,他背著书包走下楼时,就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靠在楼道口打哈欠。

发现他下来了,那人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热腾腾的大包子,嚷嚷著是自己奶奶做的,可好吃了,让他尝尝手艺。

在纪漾白捧著包子有些无措的目光里,他恍然大悟,笑著道:“忘了说了,我叫周錚,錚錚铁骨的錚!”

纪漾白僵硬地攥著包子,在少年直白的目光里,身体又缓缓放鬆下来。

包子温热的烫意一路暖到心尖。他垂眸,小声说:“我叫纪漾白。”

……

纪漾白十二岁之前的世界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浓郁长夜。直到他十二岁那年,遇到了林肆。

林肆撞进了他的心里,也彻底缝补好了那些根深蒂固的空洞和荒芜。

从那天起,他们一直形影不离。

和林肆以及奶奶一起的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

林肆总是会坚定地护在他前头,会笑著叫他“漾白”,会心疼他身上的旧伤。

奶奶也会像疼亲孙子一样疼他,锅里燉的最大的排骨,永远都是他和林肆一人一个。那件宽大不合身的校服,也被奶奶拿去缝纫机面前修修剪剪,洗得乾乾净净地交给他。

那时候他想,书上说的苦尽甘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苦了十二年,所以上天给了他林肆和奶奶。

林肆之前说过,以后会一直罩著他。

十几岁的纪漾白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著窗外的夜空,偷偷想,“以后”是多久?

既然林肆不说,那他就当是一辈子了。

等他变厉害了,就换他来罩著林肆。

他和林肆,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

林肆走后,纪漾白遵从他的嘱咐,把他的骨灰撒进了海里。

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开来,伴著纪漾白特意买的白花,落进蓝色的海水里。

粉末轻飘飘浮在浪尖,被海浪轻轻撞散,如同一层转瞬即逝的薄雾。没过片刻,海水浸透细碎骨粒,所有痕跡缓缓沉向深蓝,散进无边无际的海里。

纪漾白一动不动地看著海面,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素圈银戒指。

他轻柔地在上面烙下一个吻。

紧接著,那枚被林肆戴得温润光滑的戒指,一同坠入深蓝,隨浪沉向海底,彻底消失在纪漾白的视野里。

……

林肆走后的第五天,纪漾白搬进了那栋海边的別墅。

他住进林肆住过的那间房,隔著落地窗看海。

张姐和李木红著眼眶紧张地盯著他,唯恐他想不开,他就只是一笑而过。

那片海蓝沉沉的,每一天的潮汐都在涨落。

一个多月前,林肆就在这间房间,坐在他坐的这个位置,也是这么静静地看著窗外澄澈的海洋。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却仿佛过了一生,发生了太多事,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两天后,长久没有服用江家药物带来的后遗症终於浮了出来。纪漾白悄无声息地在房间里晕死过去。

许是药效发作,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和林肆都老了。

林肆头髮花白,却精神抖擞,嘴里哼哼唧唧地唱著不成调的曲子,乐呵呵地在阳台上养了好多植物。绿萝从栏杆上垂下来,被养得生机盎然。

他们住在普通的房子里,面积不大,但採光很好,两个人住也绰绰有余。

他愣愣地看著林肆在厨房里煮粥。听见声响后,林肆回头看著他,冲他笑。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想去牵林肆的手。

林肆主动握住了他,两只布满皱纹的手交叠在一起,无名指上各有一枚银圈,指腹摸上去,温热真实。

……

纪漾白睁开眼。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活著。

他有些失焦的目光缓缓回神,把打著点滴的左手艰难地抬到眼前,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

他想,或许是林肆不想他出事。

林肆说过不让他做傻事,那他就不去寻死,好好活著。

出院那天他回了趟林肆的包子铺,用钥匙打开门,里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一个人慢慢地把桌子擦乾净,把地上的灰扫走,然后他看了最后一眼,套上防尘布,落了锁。

出来后,他又带了捧花去了林肆奶奶的墓地。

他跟奶奶说,是他没照顾好林肆,没能在最后的时候孝顺她。

照片上,奶奶慈祥地看著他笑,一如既往。

……

第二天,纪漾白把包子铺的钥匙和別墅的钥匙一同交给了张姐。

他告诉她,这栋別墅他以后不会再来了,不出意外这將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別墅里的人,就拜託她照顾了。

他给了张姐一个联繫方式,说如果遇到危险就打这个號码,到时候顺便把他交给她的东西也给那个人。

交代完这些后,纪漾白孤身一人回到了江家。

他销声匿跡的这些天,他的父亲愤怒的出奇。如今他回来了,也对他压根没什么好脸色,之前逐渐放渡给他的那些权力又几乎全部被收回。

纪漾白被家法伺候了几遍,不允许人去给他治伤,冷眼把奄奄一息的他丟在那儿,也没再重新给他药。

整个江家几乎都知道纪漾白失宠了,笨一点的忙著对他落井下石,精明些的暗中从他身上榨取各种利益。

精神最差的那几天,纪漾白在半昏迷的状態里看见了林肆。

林肆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单薄身上插著各种管子和仪器。

纪漾白的眼睛红了,颤抖著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想要握住林肆冰冷的手,看见他布满针眼的手背后,又不敢碰他了。

虚弱的林肆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艰难地偏头想要看著他。

他赶紧把脸凑到林肆面前,嘴唇哆嗦,嗓子乾涩到说不出来话。

林肆看著他这样,无奈地嘆了口气。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哭啊?”

……

他醒了,还趴在冰冷的地砖上。

伤口疼得没了知觉,但已经没有血流出来。地上的血已经冰凉,融著他落进去的眼泪。

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面前被扔了个药瓶,里面装著小半瓶的药,只够半个月的剂量。

他就那么硬生生地爬了起来,用半瓶药吊著命,一步一个血脚印地踉蹌著走了回去。

林肆让他不要做傻事,所以他就重新活过来,收拾好自己,站到了那些人面前。

他用了两年时间,把那些落井下石、背后捅刀子的、明里暗里想要他死的人一个一个地摁下去。

那些人要么被他踩得爬不起来,要么彻底消失。

他的父亲看著他的目光越来越满意。他不在乎这头逐渐长大的猛兽会不会弒主,他只知道,这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身上流著自己的血,是当之无愧的江家继承人。

於是在他死之前,他放心地把所有的权柄都交给了纪漾白。

纪漾白成了江家新的掌权人。在他带领下的江家,隱隱有成为三大豪门之首的趋势。

直到他掌权的第三年。

他和一个外国商人在他的中型豪华轮渡上谈生意,生意结束后是一场奢华的晚宴。

纪漾白站在船边的栏杆旁,手里端著一杯酒,一口没动。

海上夜风带著凉意,吹著他深灰色西装的衣摆,撩开他垂在额前的碎发。今晚的月光落在海面上,將海水染成漂亮的银白,隨著浪轻轻地晃动。

海洋是林肆安眠的地方,晚间波光粼粼,很美。

他低头看著海面上倒映出的月亮,眼前忽然又出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穿著校服的少年站在面前,回头看著他,冲他弯著眉眼笑。

他伸出手想触碰他,林肆却往前走了几步,融进了月光里消失不见了。

耳畔奢靡的喧闹不知何时已经停住了,一把冰冷的刀抵在了纪漾白颈侧。

纪漾白缓缓回过头。在场十几个人围著他,眼神阴鷙狰狞。

很多面孔他都认识——是江家那些被他逼到绝路的人,以及曾经被他亲手压下去的那些旁支。

那个外国老板站在顶层甲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耸了耸肩,用英语说:“江老板,商人最注重利益。很抱歉——你死了,我能得到更多。”

纪漾白神色淡然,目光落回海面上。

那把刀抵在他脖子上,往里深了些许,割开了皮肤,血流了下来,再往里面半寸就会割开他的动脉。

有人拿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威胁他签字。

他低头看著那份文件,忽然笑了笑。

来人不解,厉声问他笑什么。

他看著那片月光下温柔的海面,轻声道:“江家人那么多,想要我死的,不止你们。”

来人一愣,隨即脸色有些变了,紧张地瞪著眼睛环顾四周。

纪漾白在这时候回头,笑道:“但能和我死在一起的,只有你们。”

所有听到他讲话的人脸色剧变,可已经来不及了。

夜风骤烈,舷窗之下隱现火光,一声沉闷的巨响撕破海面的平静。漫天火光冲天而起,炸裂的碎片裹挟著火星溅入夜空。

爆炸声在海面上炸开,纪漾白被气浪推向海面。

骨头像是在一瞬间被震碎,四肢失去知觉,他整个人坠向那片波光粼粼的深蓝。

他睁著眼睛望向天空,星光和火光倒映在水面上,摇摇晃晃,如同一幅被涂抹到绚丽的画。

他的身体在往下沉,但记忆却逆著水往上浮,控制不住地在他脑海中绽放。

恍惚中,他回到了那年,穿著校服的少年把他约到筒子楼的天台上,抱著一捧花,脸色有些红,不太敢看他。

“纪漾白,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没有人知道他当时有多欢喜。

放在心尖上的人,也喜欢自己。

他几乎是压抑著想要吻他的衝动,怕嚇到他。只控制住嘴角不上扬,接过了花,轻声说:“好。”

那时候他觉得这十几年的苦都值得了。他找到了最爱的人,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但现在想来,或许是有遗憾的。

他当时应该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將那人紧紧地搂进怀里,贴著他发红的耳朵,將自己滚烫的心意尽数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他应该告诉他:“周錚,我也爱你。”

……

纪漾白在深海中下坠,他朝著前方伸出手,五指张开,却没有人在那里握住他。

海水涌进他的胸腔,冰冷温柔,那些气泡从唇边溢出去,终究没有被月光照亮。

他缓缓闭上眼,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抬起左手,將那枚银色的素圈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海面漾开细碎波纹,两枚分隔了许久的银戒,终於在深海的怀抱中相拥。

——

江家年轻掌权人身死的消息第二天传遍了整个商圈,轰动一时。

他生前似乎早有预料,在登上那艘轮渡之前便签好了文件,名下个人资產悉数捐给公益事业,江家乾的那些非法勾当,他也整理好了资料交给警局。

那些曾被他打压下去的人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被他早已安排好的后手打了个措手不及。

江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裴凛在第二天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地址的包裹。

纪漾白在死之前,定时给他发了一封邮箱。里面是江家余下那些资產的股份和產权转让——哪怕对裴凛这种身份的人来说,那也算是一块极大的蛋糕。

早在林肆的病床外,纪漾白就告诉他,他帮林肆做的那些事,出的那些力,他以后都会还给他。

於是他便把整个江家送给了裴凛。

在第二天,裴凛又收到了一份鼓鼓囊囊的包裹。

里面是几百张照片,每一张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林肆留下的所有的照片,包括纪漾白缺席的五年——他能找回来的每一张都在这里。

这都是纪漾白在林肆死后的那几年里,一点一点收集的。

其中有一张旧照片,被纪漾白珍而重之地单独夹在最里面。

那是在筒子楼的时候,奶奶给林肆买的第一款智慧型手机。林肆捣鼓著它,拉著奶奶和纪漾白,开了延时拍照,说要拍一张“全家福”。

当时阳光明媚,刚放学的纪漾白校服还没来得及脱,在奶奶身后站得板板正正,抿著唇笑。

奶奶慈祥地坐在最前面,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乐得眯成一条缝。

而林肆刚调完延时,飞快地跑回来往纪漾白身边一站。

快门落下的一瞬间,他正好笑呵呵地伸出手,一把揽住纪漾白的肩膀,把他站得板板正正的身子拽得往自己这边歪了一下。

那一刻,两个少年撞在一起,一个没站稳,一个扶住了另一个。那时屋內落著柔和的日光,穿堂风漫过简陋的房间,少年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时候太天真,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之后的路会那么长那么黑,也不知道后来会有那么多的失去。

那时候只是想著,日子应该就会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春夏交替,他们会在那间破旧的小屋子里慢慢长大成人,换一个大点的新房子,然后再慢慢地老去。

可到头来,相片里的三个人全都消散在人世。

唯有这张褪色的纸片,装著纪漾白终生没能抓住的安稳妄想,见证一场遥遥无期的下辈子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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