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大利,罗马,奎里纳尔宫。
马尔蒂尼將一份標註为“法国境內非正规武装活动匯总”的加密报告放在刻律德菈面前。
报告显示,法国本土的共產党抵抗组织自年初以来已发动数十次针对德军铁路线和补给站的破坏行动,其中规模最大的一次炸断了里昂至第戎的铁路桥,导致德军向东南方向运送弹药的军列延误了整整一周。
这些游击队的武器大多来自英军空投,但近期开始出现少量义大利制式装备。
“他们想要更多。”
马尔蒂尼翻开报告的附件,指著其中一段说,“法共地下联络员通过瑞士伯尔尼的中立渠道向提供方递了话,请求提供一批塑胶炸药和可携式电台,以及活动经费。作为交换,他们愿意提供德军在法国东南部的驻防情报和铁路运输时间表。”
“陛下,这群人和戴高乐、达尔朗都不一样,他们不效忠於任何流亡政府,也不效忠於维希。他们是真正的游击队,在纳粹后院里放火。”
刻律德菈將报告从头到尾细阅一遍,拿起蓝笔在“里昂至第戎铁路桥”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德军补给线每被切断一天,从西欧运往巴尔干和高加索的弹药就晚到一天,这正是华盛顿会议上她向莫洛托夫承诺的“间接牵制”。
她让马尔蒂尼安排地下联络渠道,通过瑞士中转站向法共抵抗组织输送塑胶炸药、可携式电台和活动经费,每月额度视游击队破坏行动的实际效果而定。
情报部门与其建立单线联繫,交换德军驻防和交通线情报,但绝不提供任何可用於战后政治宣传的物资,绝不承诺任何政治上的身份或同盟关係。
所有交换通过瑞士渠道完成,不留任何可以追溯到义大利官方的书面记录。
马尔蒂尼將她的指令逐条记下,他最擅长的正是这种,让义大利的影子出现在每一处需要的地方,却不留下任何官方的指纹。
刻律德菈转向格兰迪:“苏联方面对法共的態度如何?我们在暗中援助法共,史达林不可能不知道。”
格兰迪报告说,莫洛托夫上周在莫斯科会见了义大利驻苏大使,表示苏联注意到义大利在地中海和巴尔干承担了主要防务责任,理解义大利需要在北非和法国问题上保持战略自主。
隨后便转入非正式立场,苏方希望义大利在援助法共抵抗力量上保持默契,不要公开压製法共。
作为对等,苏方承诺不干涉义大利对达尔朗舰队的整合,不向西班牙施压其获得的法属北非控制权,默认义大利对阿尔及利亚和突尼西亚的实际控制。
“史达林需要法共在德国后方放火,但他自己的手伸不过去,於是他借我们的手。”
刻律德菈指示格兰迪通过非正式渠道向莫洛托夫確认:
义大利將在不公开站队、不提供官方身份的前提下维持对法共抵抗组织的秘密物资支援。
苏方不主动在环地中海同盟內部推动涉及北非和达尔朗舰队地位的任何不利於义大利的决议,双方达成默契,各取所需,不在法国事务上互相拆台。
格兰迪將她的答覆以外交加密电报发往驻莫斯科大使,电报末尾註明“仅供莫洛托夫本人阅悉”。
然后刻律德菈站在舆图室大幅法国地图前,用蓝铅笔沿著里昂、格勒诺布尔、马赛画了一个三角形。
“法共的游击队目前对我们是资產,他们炸桥、毁路、牵制德军,这和我们在巴尔干空袭隆美尔后勤线的效果是一样的,但总有一天,德国人会离开法国。”
“到那一天,这些游击队会从地下钻出来,手里握著我们给的武器,试图把整个法国涂成红色。我们必须確保他们炸毁的桥樑是德国人的,而不是將来我们要走的路。”
她要求他的情报网络全程监控法共抵抗组织的规模和动向,每月提交一份关於其控制区域和武装人数的评估。
一旦其势力扩张到足以威胁战后法国政治平衡的程度,立即切断援助,转而联合戴高乐的自由法国和达尔朗的海军力量共同压制。
安排完马尔蒂尼后,海瑟音进来,將一份刚从伦敦发回的加密电报放在刻律德菈面前。
电报是义大利驻英大使发来的,邱吉尔在昨晚的战时內阁会议上再次提出整合全法抗德力量的方案,建议將达尔朗舰队纳入英国地中海舰队统一指挥,同时加大对戴高乐自由法国的军事援助,以加速法国本土的解放进程。
海瑟音在电报旁边补充道:“英方还有新提议,法海军统一归英调度,自由法国陆军由英国装备並指挥。”
“邱吉尔还没放弃。”
刻律德菈將电报放在右手边那叠“需要立即处理”的文件最上面,“他每次看到达尔朗的巡洋舰在直布罗陀以东巡逻,都会想起米尔斯克比尔港外被英国人自己炸沉的法国战列舰。他要的不是法国海军的战斗力,他要的是地中海的控制权。”
“告诉珀西·洛兰爵士,义大利不反对英国向自由法国提供军事援助,自由法国的陆军由英国装备並训练是英方的自主决定。”
“但法国海军的指挥权已经通过达尔朗舰队与环地中海联合海军司令部签署的正式协约確定,不接受任何第三方的重新安排。”
“西海之盟的条款是透明的,英国皇家海军可以继续在东地中海和印度洋自由航行,但法国舰艇只接受达尔朗上將和环地中海联合海军司令部的调度。”
稍晚时间,格兰迪將她的答覆整理成正式外交照会,递交给了英国驻意大使珀西·洛兰爵士。
洛兰爵士接过照会时表情平静,只是將文件收进皮包,他与格兰迪已在这间覲见厅里来回交锋了无数次,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底线在哪里。
邱吉尔在隨后给刻律德菈的私人信函中没有再提达尔朗舰队的问题,只是委婉地表示希望义大利能在地中海航运安全上继续与英国保持密切合作。
刻律德菈在回信中用了邱吉尔在华盛顿围炉夜话时说过的一句话:“首相先生曾说过,和棋的前提是共同面对同一个对手。地中海目前的对手仍然是德国潜艇,不是英国巡洋舰。”
这句话被格兰迪以外交语言稍作修饰后正式写入回函,邱吉尔收到回信后没有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美国白宫。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面前放著赫尔和史汀生联合提交的法国问题评估报告。
报告明確指出,法国各派系——达尔朗、戴高乐、本土抵抗力量目前的分裂状態已成为同盟內部的持久隱患。
英国希望美国能够出面协调,推动法国各派形成某种形式的统一抗德力量。
“总统先生,法国问题本质上是义大利问题。”
赫尔將报告翻到达尔朗舰队部分,“达尔朗的舰队现在完全受义大利调度。戴高乐的自由法国陆军在伦敦受训,但主要资金和轻武器来自义大利和英国。本土的抵抗力量,尤其是法共游击队则通过瑞士渠道从义大利人手里拿武器。”
“罗马现在是法国所有反抗力量的暗线中枢,如果我们推动法国统一,必然要触及义大利对达尔朗舰队的控制权,而女王不会放手。”
史汀生补充道:“但如果不推动统一,法国各派的內耗会持续削弱西线的战略协同,分裂的法国各派可能无法形成有效的策应。”
罗斯福用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他思考问题时总是习惯性地將轮椅微微转一个角度,仿佛这样就能从地图上找到一个更清晰的视角。
“义大利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已经在巴尔干和地中海证明了她的战略价值。”
“如果我们在法国问题上向女王施压,她会在別的地方让我们付出代价,比如那不勒斯港的美军使用权,比如对苏联高加索反攻的空中牵制。”
“法国问题不值得我和她翻脸,让戴高乐和达尔朗各自留在原地,对美国的战略利益而言並不是最坏的安排。至少达尔朗的舰队现在还在地中海上替我们封锁德国潜艇,至少自由法国的陆军还在英军的序列里作战。”
“至於他们之间的分裂,等战后再说吧。告诉女王,美国理解並尊重义大利在地中海防务中的主导地位。法国问题,我们暂时不再推动。”
“但请她確保达尔朗舰队继续有效封锁西地中海,同时不要让戴高乐的部队被排除在同盟作战序列之外。”
西班牙马德里。
佛朗哥在埃尔帕多宫召见了义大利驻西大使。
西海之盟签署后,西班牙与义大利在法属北非的联合管控机制已运行近两个月,法西边境的联合巡逻进展顺利,维希法国的所有陆路通道均已被封锁。
佛朗哥建议在意西边境增设联合观察哨,同时增派西班牙军队进驻西属摩洛哥沿岸,协助封锁直布罗陀海峡。
刻律德菈批准了这些建议,並指示巴多里奥元帅从逐火军抽调山地步兵顾问团赴西协助训练西班牙边境守备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