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3日凌晨,英吉利海峡。
厚重的海雾遮蔽了月光,海面漆黑如墨。
从朴茨茅斯、南安普顿和普利茅斯出发的庞大登陆舰队在夜幕中劈开波浪。
运输舰、登陆艇、扫雷舰和驱逐舰排成漫长的纵队,桅灯全部熄灭,只有舰艏泛起的磷光在黑暗中画出数百道银白色的航跡。
空中掩护机群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从英格兰南部机场升空,机翼下的航行灯在云层间时隱时现。
英军选择在诺曼第、布列塔尼和波尔多三处同时登陆:
诺曼第方向投入主力步兵师,目標是瑟堡港;
布列塔尼方向由海军陆战队和自由法国部队负责,目標是布雷斯特;
波尔多方向作为牵制,分散德军预备队。
邱吉尔的原话是:“分散,再分散。龙德施泰特没有多余的预备队,他在每个方向都只能被动挨打。我们不需要在每一处都贏,只要有一处站稳脚跟,戴高乐就能踏上法国的土地。”
凌晨时分,皇家海军战列舰和巡洋舰的主炮同时发出怒吼,数百门大口径舰炮的齐射將诺曼第海岸的夜空撕裂。
炮弹如陨石般砸在德军岸防炮台、雷达站和碉堡上,混凝土碎片和扭曲的钢筋被拋上半空。
舰载机从航母甲板上弹射升空,对滩头后方德军集结地进行俯衝轰炸,压制试图反衝击的守军,在局部区域夺取了制空权。
第一波登陆艇趁著炮火掩护冲向海滩,海军陆战队员在齐腰深的海水中涉水上岸,工兵用爆破筒清除铁丝网和拒马。
瑟堡港外围的德军岸防炮兵从最初的炮击混乱中恢復过来,开始向登陆艇射击,炮弹在海面上炸起白色水柱,多艘登陆艇被直接命中,士兵和装备碎片散落在染红的海水中。
布列塔尼方向,自由法国第1步兵师的士兵们跳下登陆艇,踏上了法国本土的土地。
领头的军官从防水袋里取出一面摺叠的三色旗,绑在临时砍下的木棍上,戴高乐在出发前的命令只有一句:“让法国人看见自己的旗帜。”
在诺曼第滩头后方,戴高乐本人穿著將军制服,站在一艘刚刚靠岸的登陆艇舷梯上,通过隨行电台发表了他重返法国本土后的第一次广播讲话:
“法兰西的儿女们,我站在法国的土地上,自由法国的战士们已在诺曼第和布列塔尼登陆。我號召每一个仍然心怀法兰西的军人、每一个不愿屈膝的公民——加入我们,光復法兰西!”
但德军反应速度远超预期。
龙德施泰特在诺曼第遭到炮击后迅速启动了预备预案,从卡昂和圣洛方向紧急调动装甲预备队向滩头反衝击。
德军第243步兵师在布列塔尼半岛依託地形层层阻击,自由法国先头部队向內陆的每一步推进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戴高乐的广播讲话在法国民眾中起效不大,朱安的四共和国陆军和达尔朗的舰队已在法东南竖起同样的三色旗,自由法国不再是唯一代表法兰西的武装力量。
抢滩成功后第一时间,邱吉尔的紧急电报飞向华盛顿。
罗斯福此时才得知全部真相,不是小规模突袭,而是英军与自由法国主力的大规模两棲登陆;
戴高乐已隨舰队同行,意图在法国西海岸建立长期据点,与法南政权分庭抗礼。
他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沉默了,然后对赫尔说道:“邱吉尔骗了我。他在我军舰还在太平洋上与日本人拼命的时候,瞒著我和义大利人搞了这场赌局。”
美国迅速转向紧急调停。
赫尔同时向伦敦、罗马和土伦方面发出急电,措辞冷静但立场明確:
美国要求各方保持克制,在盟军最高军事会议框架內就法国问题进行紧急磋商。任何一方不得以既成事实为由单方面改变法国局势。
罗斯福在给邱吉尔的私电中措辞更为严厉:温斯顿,你应该在启航前告诉我,现在我替你兜著,这不是我乐见的局面。
直到登陆部队建立滩头阵地、无法向內陆继续扩张后,英国才通过驻罗马大使珀西·洛兰爵士向义大利发出正式外交照会。
洛兰爵士声称此次行动是“为配合东线和巴尔干战场、牵制西欧德军兵力而进行的有限突袭”,意在防止德军从西线抽调部队增援东线和巴尔干,对法南政权的任何威胁纯属误会。
他递上照会后请求面见刻律德菈亲自传达,格兰迪接过照会只说了一句话:“女王陛下已收到美方调停请求,义大利將在与盟国协商后做出正式回应。”
洛兰爵士刚走出门,格兰迪便对照会原件草擬了发往华盛顿的密电,在副本上用红笔標註:“伦敦通报与美方情报存在多项关键出入。”
龙德施泰特在巴黎的司令部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盯著作战地图上的三个登陆点,对参谋长说:让登陆的英国人困在海滩上,从法南正面和巴黎防线抽兵。”
他下令从中部和南部防线抽调兵力支援西海岸,配合当地守备部队和就近的预备队將英军压制在滩头。
英军因向內陆推进受阻、伤亡持续增加而完全无法扩大占领区,自由法国部队同样被困在布列塔尼沿海地带无法深入內陆。
邱吉尔动手的消息传到罗马时,已是4月23日凌晨。
海瑟音拿著紧急战报来到刻律德菈床头,压低声音补充了一条马尔蒂尼转发的情报:
英军在诺曼第、布列塔尼和波尔多同时抢滩,戴高乐已隨舰队登陆,正在发表广播讲话號召法军倒向自由法国。
她说完后静候了片刻,以为女王会立即起身,但刻律德菈只是翻了个身,然后回头说了一句话:
“以为我会手忙脚乱?不必,我早就安排好了。”
早在4月上旬法东南全境光復时,刻律德菈就通过格兰迪向朱安传递了一条非正式建议:
不要把全部兵力压在里昂方向,保留几个师作为机动预备队,用於应对来自任何方向的突发事件。
朱安採纳了这个建议,此刻他的第15军在里昂南郊与德军对峙,而第16军和第1山地师的部分兵力正驻扎在法南各交通枢纽附近,处於可隨时调动的待命状態。
来自罗马的加密电报在英军登陆数小时后便送达朱安设在里昂南郊的前线指挥所。
朱安看过后暂缓北线攻势,抽调两个步兵师加一个装甲支队向西机动至拉罗谢尔至利摩日一线,建立东西向封锁线。
所有通往法南和法中的公路铁路枢纽全部布防,既不放弃对北面德军的压制,也彻底封堵英军和自由法国向內陆推进的通道。
朱安將电文反覆读了几遍,对参谋长感嘆女王的预见性,她早就料到英国人会利用法南的战线空隙,现在这条东西向封锁线正好在英军滩头阵地与法南之间筑起一道屏障,让戴高乐无法向东或向南渗透。
土伦港。
达尔朗站在旗舰斯特拉斯堡號的舰桥上,正通过望远镜注视著港內升火开发的舰队。
达尔朗得知英军登陆后对各舰舰长下令:机动舰队全速驶入比斯开湾,抵近英军登陆海区,但不先开火,用舰炮和战机锁定英军运输船与滩头阵地,持续压缩其海上活动空间。
数小时后,法意联合舰队出现在比斯开湾海平线上。
斯特拉斯堡號战列舰的主炮缓缓转向,对准英军运输船队与滩头阵地之间的海域,舰载侦察机从弹射器上起飞,在英军登陆舰队上空盘旋,持续將坐標发回舰队。
英军指挥官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令他脊背发凉的画面,法意联合舰队既不撤退,也不开火,只是在海平面上列阵,挡住运输船队与滩头之间的航线。
义大利空军没有出动,巴尔博早已得到刻律德菈暗示,以飞行员休整和战机修补为理由没有派人出击。
於是,凯塞林的航空队在诺曼第和布列塔尼上空与英国皇家空军的护航机群展开了激烈缠斗。
斯图卡俯衝轰炸机在缺乏有效空中掩护的英军滩头上空肆意攻击,摧毁后勤仓库、弹药堆积点和近海运输船。
英军因向內陆推进受阻、伤亡持续增加而完全无法扩大占领区,德军在滩头持续放血,而义大利战斗机联队停在法南机场上,连发动机都没有启动。
格兰迪在奎里纳尔宫向珀西·洛兰爵士递交了义大利的正式外交照会:
义大利王国认为英军此次行动在未经盟军最高军事会议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实施,违背了华盛顿峰会確定的同盟协商原则,要求英国立即停止在法国西海岸的一切军事行动,並接受美国主导的紧急调停。
同时,格兰迪向华盛顿和莫斯科发送了紧急照会,完整通报英军擅自登陆、扶持戴高乐的全过程,指出此举已对环地中海同盟防务体系构成直接干扰,请求美国以盟国协商机制为平台强制划定登陆部队的行动界限,约束英军行动。
还將朱安的东西向封锁线部署与达尔朗舰队的比斯开湾行动同步通报给华盛顿和莫斯科,以表明环地中海同盟的军事应对是防御性的,无意扩大衝突。
罗斯福在椭圆形办公室读完义大利的照会全文,將文件缓缓放在桌上。
他隨即指示赫尔起草一份措辞强硬的调停方案,明確要求英军停止向內陆推进,自由法国部队撤回登陆舰艇,各方在盟军最高军事会议框架內就法国问题举行紧急磋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