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协定》签署的消息通过短波电台和摩尔斯电码在数小时內传遍全球。
从布拉柴维尔到重庆,从东京的废墟到柏林的临时政府大楼,每一份电报译文被放在各国领导人的桌上时,都激起了一道截然不同的涟漪。
西非,布拉柴维尔。
戴高乐坐在那间堆满地图和文件案的办公室里,窗外赤道非洲的暴雨倾盆而下。
他的参谋长將刚从伦敦转发来的《罗马协定》全文译文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到一旁,一言不发。
戴高乐逐页翻阅。
读到“法兰西第四共和国为法国唯一合法政府”时,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读到自由法国武装力量解散后可在战后议会中获得席位时,他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水从棕櫚叶上倾泻而下,在红土地上匯成浑浊的溪流。
他想起多年前在伦敦发表抵抗宣言的那个夜晚,那时整个法国本土都被德军占领,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英国广播电台的话筒前,向全世界宣布法兰西没有灭亡。
现在,法兰西確实没有灭亡,但回到巴黎的不是他。
“朱安和达尔朗贏了。”
他转过身,对勒克莱尔说,声音沙哑但依然坚定,“他们靠义大利的支持光復了本土,现在坐到了罗马的谈判桌前,而我们被留在非洲。”
“但自由法国不会就此消亡,我们將在战后以政治派別的身份重返巴黎,继续为法兰西的独立与尊严而战。”
他隨即提笔起草了一份面向全体自由法国官兵的声明。
措辞既不承认第四共和国的合法性,也不否认《罗马协定》的约束力,而是以“法兰西民族利益高於一切派系之爭”为主线。
號召自由法国部队服从停战安排,解散武装力量在战后民主进程中爭取应得的席位。
这封信后来被称为“布拉柴维尔声明”,成为自由法国政党在战后法国政坛持续存在的奠基性文件。
巴黎,爱丽舍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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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安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塞纳河对岸的艾菲尔铁塔。
德军占领时期,铁塔上掛过万字旗;
巴黎光復那天,三色旗重新升起;
此刻,《罗马协定》刚刚由弗拉丹从罗马带回,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自由法国解散武装,戴高乐以平民身份返回法国。”
朱安將公报递给坐在对面的达尔朗,“北非永久放弃,印度支那五年后公投。海峡共管,地中海由环地中海同盟主导。这是我们从罗马带回来的全部条款。”
达尔朗翻阅著公报,说至少女王在罗马守住了对法国的每一个承诺:
萨伏依共管没有扩大,北非移交意西是早已在《罗马密约》中敲定的事,印度支那公投给了当地人民选择的机会。
且法兰西第四共和国被正式確认为法国唯一合法政府,这是在外交上从未有过的胜利。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个国家重新站起来。”
朱安拿出一份方案,吉罗继续担任国防部长负责陆军整编,法共游击队愿意接受改编的纳入国民自卫队,不愿意的发给遣散费。
弗拉丹將在联合国框架下与英美苏中展开全面外交,確保法国在战后国际秩序中不被边缘化。
勒布伦总统当晚在广播中向全法国发表讲话,宣布法兰西第四共和国作为《罗马协定》正式签署国,將全面履行条约义务,开启战后重建。
他引用了1940年6月那个黑暗时刻的回忆,然后说:今天,法国重新站在了自由世界的行列中。
重庆,曾家岩官邸。
委员长將《罗马协定》关於远东条款的全文译稿反覆读了多遍。
读到“台湾归还中国”、“尊重中国领土完整,不允许分割东北国土”时,他將译稿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台湾回来了,东北保住了,中国在这场战爭中牺牲了数千万军民,今天终於在国际条约中得到了应有的尊重。”
他对在场的何应钦、白崇禧、陈诚等將领说,中国远征军配合义大利远征军在越南和岭南的战事尚未结束,必须確保对日最后一击中中国军队的作战贡献被充分记录,这是战后中国作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参与国际秩序的基础。
他隨即口授了发往罗马的电报,感谢刻律德菈女王在峰会期间为中国领土完整所做的外交努力。
电报末尾特別提到:“中国不会忘记,在罗马峰会上,是义大利女王在远东条款的討论中首先提出『台湾归还中国』的措辞,並坚持將其写入公报正文。”
延安,杨家岭窑洞。
主席將《罗马协定》全文放在土炕上的小桌上,总理坐在对面。
窑洞外飘著陕北初冬的细雪,洞內炭火盆烧得正旺。
“义大利这个年轻女王,在罗马做成了几件事。”
主席用浓重的湖南口音缓缓说道,“第一,她让德国本土完整保留,没有让英美把它拆成碎片,这阻止了苏联势力直接推到莱茵河,也阻止了美国人在欧洲为所欲为。”
“第二,她把多瑙河流域变成了中立的集体安全区,把巴尔干从火药桶变成了缓衝区。”
“第三,她在远东问题上支持中国领土完整,把台湾归还写进了国际条约。她这么做不是为了中国,是为了用中国牵制日本和苏联。”
“但她客观上帮了我们,我们必须客观评价。”
“苏联在东北保留了铁路和旅顺港的特殊权益,这是大国之间的交易,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改变这一点。”
“但战后我们必须做好接收东北全部主权的准备,不能让旅顺和大连变成第二个香港。”
总理补充道,义大利远征军在越南和岭南的战事仍在继续,中共南方局已在越南建立了与越盟的秘密联繫,可以在战后印度支那独立公投中发挥影响,同时为中共在东南亚积累外交资源。
“当前最重要的是確保八路军和新四军在抗战最后阶段的战略部署。”
主席最后总结道,“等德国投降,苏联出兵东北,我们必须確保华北和东北的解放区能迅速接收日军投降,建立人民政权。同时,继续与义大利方面保持非正式接触寻找合作空间。”
东京,大本营地下作战室。
东条英机將《罗马协定》全文译文重重摔在桌上。
联合舰队残部退守本土—琉球—台湾防线,美军在菲律宾发动总攻,义大利远征军正在越南向河內推进,现在义大利人还要在琉球建立保护国。
四个大国在罗马决定了日本的命运,而这个国家还没有投降。
“他们要把台湾从帝国手中夺走,把千岛群岛和南库页岛交给苏联,把帝国数十年来在南洋的一切成果全部抹去。”
东条对在座的陆海军高级將领说,“但日本还有本土,还有数千万愿意为天皇献身的臣民,还有数千架神风特攻机。即使美意联军能在菲律宾和琉球取得突破,他们也会在本土防卫圈上撞得头破血流。”
海军大臣米內光政在御前会议上提出了不同意见:
联合舰队已丧失远洋作战能力,本土石油储备仅够维持低强度防御,南洋航线被完全切断,继续战爭只会白白消耗国民生命。
裕仁天皇全程沉默不语,首相铃木贯太郎在会后单独求见天皇,建议接受《罗马协定》作为谈判基础,爭取在无条件投降框架下保留天皇制。
柏林,班德勒大街国防军总部。
贝克临时政府將《罗马协定》全文通过广播向全德国播发。
在鲁尔、汉堡、莱比锡和慕尼黑,市民们围在街头的收音机旁,听著播音员用平稳的语调逐条宣读公报中关於德国的条款。
完整本土保留,普通国防军免於集体追责,多瑙河集体安全条约生效——这些条款让几个月来笼罩在德国上空的恐惧暂时得到了缓解。
贝克在广播讲话中说,德国將恪守在罗马做出的全部承诺,有序撤出东线部队,全面配合多瑙河安全体系,將纳粹战犯移交国际法庭。
在莱比锡和汉堡,工人们自发组织起来,按照临时政府的命令拆除已废弃的防空工事,將废墟中的砖石清理出来用於战后重建。
在鲁尔,克虏伯工厂的坦克装配线在军方监督下被拆除,工人们將拆下的炮管和装甲板装车运往指定仓库。
在莱茵河畔,国防军士兵將最后一批从西线撤回的卡车停放在临时停车场,將车钥匙交给前来接收的联军军官。
一座城市接一座城市,德国正在从战爭的废墟中艰难地重新站起来。
在东普鲁士狼穴,元首將公报全文揉成一团摔在地堡的墙壁上。
戈林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希姆莱从挪威发来电报表示將继续抵抗。
“贝克、龙德施泰特、隆美尔,曼施坦因,每一个人都背叛了我,他们將德国拱手交给了义大利人和俄国人。”
元首的手在颤抖,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命令约德尔將狼穴內所有还能作战的部队整编成最后的卫戍营,准备进行最后的抵抗。
约德尔默默执行了命令,但他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元首已完全脱离现实,德国已经选择了和平,但他仍然活在自己的地堡里。”
维也纳,被德军占领多年的旧总理府大楼里,奥地利临时政府成员在收音机旁听到了《罗马协定》中关於奥地利復国並加入多瑙河集体安全条约的条款。
几位老人在广播结束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人用颤抖的声音说:“奥地利重新在地图上了。”
在布达佩斯和布加勒斯特,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的政府官员在收到条约正式文本后,立即启动了加入多瑙河安全体系的国內批准程序。
罗马尼亚首相安东內斯库在议会上说:“我们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匈牙利摄政王霍尔蒂在布达佩斯发表了类似声明,匈牙利將全面履行《罗马协定》条款。
在布拉格,捷克斯洛伐克流亡政府代表在伦敦通过短波电台向国內发表广播讲话,宣布捷克斯洛伐克將在1938年慕尼黑协定之前的边界內復国,苏台德区重新成为捷克斯洛伐克领土。
马德里,埃尔帕多宫。
佛朗哥將《罗马协定》全文放在办公桌上,对他的外交大臣说:“义大利女王在罗马做到了我们期待的一切,北非共管正式写入国际条约,海峡共管確保直布罗陀不再是英国人的专属钥匙,西班牙在战后將获得法属摩洛哥的全部主权。”
“这是我在多年前与女王秘密会谈时她亲口承诺的,今天她用国际条约的形式兑现了。环地中海同盟现在是全球最稳固的区域安全体系,西班牙將在其中继续扮演核心角色。”
在安卡拉,土耳其总统伊诺努在国民议会发表演说,称讚海峡共管条款確保土耳其对博斯普鲁斯和达达尼尔海峡的主权不受侵犯,同时为所有和平国家的商船开放了自由航道。土耳其將继续恪守环地中海同盟的各项义务。
在雅典,希腊国王乔治二世在宪法广场向民眾发表讲话,感谢义大利在过去几年里为巴尔干防务所做的一切,宣布希腊將继续作为环地中海同盟成员国参与战后重建。
在贝尔格勒,南斯拉夫摄政王保罗亲王通过广播发表声明,南斯拉夫將在战后继续巩固巴尔干半岛。
在索菲亚,保加利亚国王鲍里斯三世在国会宣读了同样的声明。
在曼谷,暹罗首相鑾披汶在收到《罗马协定》全文后,对义大利大使说:暹罗將在战后继续与义大利保持军事和贸易合作。
伦敦,波兰流亡政府所在地。
西科尔斯基总理將《罗马协定》全文译稿反覆读了数遍。
读到“波兰东部领土划归苏联,波兰西部边界由德国领土补偿”时,他將译稿缓缓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泰晤士河上瀰漫的冬雾。
“他们把我们卖了。刻律德菈、罗斯福、史达林他们三个人在罗马决定了波兰的命运,而波兰代表甚至不在那个房间里。”
他对他的外交部长说,声音沙哑而疲惫,“波兰在这场战爭中拿起武器抵抗德国,但到头来,我们的东部领土被苏联拿走。波兰作为一个主权国家,连在决定自己命运的条约上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流亡政府將继续向同盟国提出抗议。但我知道,这份条约已经签署,波兰的边界已被划定,我们已无力改变。”
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的外交使团在华盛顿和伦敦发表了措辞克制的声明,表示三国政府不接受未经本国同意而併入任何国家的决定。
但三国外交官私下表示,他们无力改变大国之间已达成的默契,只能等待战后的国际局势变化再寻求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