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2月笼罩在四川盆地特有的湿冷雾气中,嘉陵江与长江交匯处的朝天门码头被灰濛濛的水汽包裹,青石台阶上残留著春节前后的鞭炮碎屑。
曾家岩一带的山坡上,国民政府军政部、八路军驻渝办事处和各国使馆错落分布,彼此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过数百米,却像被某种无形的边界牢牢分割。
抗战全面结束,日军全部缴械,沦陷领土名义上全部归还中国。
但胜利的欢腾尚未散去,国共双方在接收敌后受降区问题上的武装摩擦已持续升级。
在华北,八路军晋察冀军区部队与阎锡山的晋绥军在大同周边对峙;
在华东,新四军苏北部队与顾祝同的第三战区在苏北平原互相指责对方擅自越过受降分界线;
在东北,苏联红军控制著瀋阳、长春和哈尔滨,中共武装力量在林彪指挥下已进入辽东和吉林,国民党部队则在美军运输机支援下空运至北平、天津和青岛。
史达林在克里姆林宫召见莫洛托夫时直言,中国不能爆发內战,红军需要东北的工业设备平稳运回苏联,需要朝鲜半岛北部不受干扰,需要一个稳定的亚洲大陆確保苏联远东边界的安全。
他隨后口授了给延安的照会:
中共应放弃武装割据诉求,与国民政府组建联合政权;如果单方面发动大规模內战,苏联不会暗中输送武器支援中共;如果中国爆发全面內战,苏联將停止东北工业设备的移交。
几乎同一时间,罗斯福在椭圆形办公室与赫尔和马歇尔进行了闭门討论。
美国的目標同样明確:
一个统一稳定的中国是战后东亚贸易和日本占领秩序的基石。
他指示赫尔派出特使飞赴重庆,向蒋介石传递明確的底线:
美国继续提供工业与军事援助的前提是国共必须通过和平协商解决分歧;
如果单方面发动大规模內战,租借物资供给將被缩减,美军也將暂缓移交关內日军装备。
在联合国安理会闭门会议上,美苏同步通气,计划將中国內战风险纳入集体安全监督议题,以国际制裁作为双方约束手段。
蒋介石在曾家岩官邸召集何应钦、白崇禧、陈诚、张群等核心幕僚连夜討论。
何应钦指出,国民政府手握全国正统名义,继续接收美意军备援助,中共目前缺乏外部大国支持,在谈判桌上可以提出中共武装大幅缩编、解放区全部划归中央行政管辖的条件,给中共少量议会席位作为政治象徵。
白崇禧补充道,美苏的底线是避免中国爆发全面內战,不愿看到任何一方单方面动武,这个底线对国民政府其实也是一种保护,延安同样不敢轻举妄动。
蒋介石同意启动重庆谈判,让中共看到美苏的压力,也让美苏看到国民政府的诚意。
延安杨家岭窑洞里,毛泽东主持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
他判断,史达林和罗斯福都要求和平建国,说明国际局势目前对中国革命不利,但东北的工业设备还在运往苏联,美国和义大利的援助还在继续流向重庆,延安需要爭取几年和平来巩固华北和东北的根据地。
他提出三大核心诉求:
联合民主政府、地方自治、军队整编,不给全部军队也可以,但华北和东北已建立根据地的地区必须保留地方自治权和必要的武装力量。
他最后说,我们不做第二个狄托,也不做第二个法共。
2月18日,重庆国民政府礼堂。
这栋抗战时期曾作为国防最高委员会会议厅的西式建筑被精心布置过,主席台上悬掛著孙中山巨幅画像和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两侧是美、苏、英、意四国国旗。
长桌上铺著墨绿色桌布,国民党代表团坐在左侧,成员包括张群、王世杰和邵力子;
中共代表团坐在右侧,周恩来居中,叶剑英和王若飞分列左右。
美方代表赫尔利將军、苏方代表罗申大使和义大利驻华全权观察员阿尔贝托·德·斯特凡尼伯爵坐在主席台侧方的观察员席上。
中国民主同盟、中国青年党等中间党派代表以及国內主要报纸记者坐在旁听席上,镁光灯每隔几秒就爆出一团白烟。
张群首先发言,措辞客气但立场明確:
国民政府是国际承认的中国唯一合法政府,战后军队必须统一归中央国防部调度,中共军队应大幅缩编,改编为国军序列;
各敌后根据地应取消自治政府,由中央委派行政官吏,中共可推荐若干省份的副省长人选。
周恩来不紧不慢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逐条列出中共方面的主张:
联合政府应包括各抗日党派和无党派人士,中共主张在中央设立联合决策机构,各省实行地方自治,中央仅掌管外交、国防和跨省经济协调;
军队整编应根据各区人口比例平等进行,中共武装可按比例改编为国防军,但在华北和东北保留必要的治安守备部队。
他最后说,中共不是要分裂国家,而是要建立一个真正民主的联合政府。
双方在军队整编比例和地方自治权限两个核心问题上相持不下。
赫尔利在会谈期间多次与蒋介石私下会晤,转达华盛顿的底线:
美方不要求国民政府放弃一党执政,但必须开放多党参政渠道,否则国会可能重新评估对华援助。
罗申则向周恩来传话:苏联支持和平协商,但不会在谈判桌上替中共爭取超出国际共识的条款。
义大利观察员德·斯特凡尼伯爵在发给罗马的周报中写道:
重庆谈判是罗马秩序下大国协调的典型体现,美苏联合约束內战风险,中国各派被迫在谈判桌前寻求妥协。
义大利在华利益集中於战后工业合作和远东商贸航线的稳定,我们不介入国共政治博弈,只確保长江航道和华南港口不被战火波及。
这份电报被加斯贝利放在刻律德菈的书桌上。她逐字读完,拿起蓝笔在“不被战火波及”上画了一道线,批註:
確保南京、上海、广州的商贸航线不受內战干扰。如果国共双方需要在长江流域达成局部停火,义大利可以提供中立调解。
谈判桌上的交锋仍在继续,但方向已经明確,战爭结束了,中国的未来將由政治协商而非军事衝突来决定。
德·斯特凡尼伯爵在谈判期间曾独自走到朝天门码头的青石台阶上,望著江面上来来往往的渔船和货轮。
他对身边的助手说,重庆这座城市被轰炸了多少次,但现在码头上已经有孩子在放风箏,但愿他们以后不需要再躲进防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