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下旬,巴黎。
塞纳河两岸的梧桐絮已经落尽,国民议会大厦波旁宫的廊柱上掛满了三色旗和环地中海同盟的蓝旗。
法兰西第四共和国首次制宪议会大选在联合国观察员、美苏意三方代表和数十名国际记者的共同监督下,在清晨的薄雾中正式开票公布:
人民共和运动(mrp)以约三成八的得票率位居第一,社会党以两成五紧隨其后,法国共產党以两成二位列第三,戴高乐领导的自由法国运动仅获得一成五的选票,排在第四。
罗贝尔·舒曼的人民共和运动虽未取得单独过半席位,但作为议会第一大党,已获得组阁优先权。
经过与社会党领袖莱昂·布鲁姆的密集磋商,舒曼同意在新宪法防务条款中加入“联合国安理会为欧洲防务体系授权机构”的措辞,同时保留环地中海联合司令部作为常设协调机构。
布鲁姆则承诺社会党支持新政府全面签署《罗马合约联盟》入盟协议,双方达成妥协,组建联合內阁。
舒曼出任总理,布鲁姆担任外交部长,社会党还在劳工部、教育部和殖民地事务部获得了相应席位。
义大利对此结果表示满意,加斯贝利代表罗马第一时间向新政府致贺,確认將按照此前承诺扩大法国在鲁尔工业区的合作份额,並向法国全面开放地中海自由贸易区。
美国国务院发表简短声明,承认法国大选结果,但重申希望新政府在对外贸易和殖民地自治问题上保持开放立场。
苏联则通过塔斯社发表评论,批评“法国新政府延续了对义大利的依附路线”。
在这场大选中,戴高乐只获得了勉强超过一成五的选票。
对於一位曾在伦敦举起自由法国旗帜、宣称代表法兰西民族灵魂的將军来说,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惨败。
他所属的议会席位虽能让他合法登上政治舞台,但这个舞台的边缘比他预想的更加狭窄,失败当晚,他便召集勒克莱尔和核心幕僚在蒙帕纳斯竞选总部闭门开会。
戴高乐的竞选纲领主要基於以下核心主张:
废除《罗马密约》中关於意法军事绑定的条款,第四共和国脱离环地中海同盟,恢復完全外交自主;
改革第四共和国议会软弱体制,建立强总统制,摆脱义大利通过经济援助和军事合作对法国內政的间接操控。
他在竞选期间走遍了法国西部和北部的乡村,在退伍军人协会、教堂地下室和乡村集市上发表演说。
他讲话时从不拿讲稿,声音沙哑但极富穿透力,措辞中將第四共和国的议会体制描述为“义大利经济殖民的遮羞布”,將北非共管条约称为“法兰西帝国遗產的廉价甩卖”。
他抓住了法国战后几个最敏感的社会痛点:
议会派系林立、內阁频繁更迭,殖民地治理在联合国託管压力下岌岌可危,部分重工业部门对义大利零部件和技术的依赖日益加深,以及根据《罗马合约联盟》条款承担的联合防务预算分摊。
在巴黎的退伍军官俱乐部和里昂的小商人协会里,他的声音確实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然而,他的对手不是一个可以被选票轻易推翻的虚弱政权。
第四共和国的经济基础在环地中海同盟的框架下正逐步稳固:
义大利提供的战后重建贷款和鲁尔工业合作订单让法国北部的工厂重新开工,地中海自由贸易区的开放让马赛和土伦的港口吞吐量恢復至战前水平。
北非殖民地在《罗马密约》共管框架下暂时维持了稳定,越南的自治预备协议也已在河內正式签署,越盟被纳入印度支那共管体系,获得了十五年的自治过渡期。
朱安在爱丽舍宫向舒曼保证军方將继续支持民选政府,达尔朗在土伦港宣布地中海舰队將继续在环地中海联合司令部的统一调度下执行巡逻任务。
勒克莱尔在选举结束后的私下评估中承认,自由法国目前在西非殖民地拥有稳固的存在,但在法国本土已不可能通过选举推翻执政联盟。
戴高乐对这一判断保持了沉默,他拒绝在任何有义大利大使出席的场合露面,这对外界的说法是:自由法国的旗帜不会在別人的屋檐下升起。
他对勒克莱尔说,选票不能决定一切,时势可以改变一切,他要等一个时机。
当义大利的经济援助因外部危机而缩减,当法国民眾对环地中海同盟的依附感產生厌倦,当第四共和国的议会內斗再次暴露其软弱本质,到那时,法国人会重新想起他。
勒克莱尔问他具体要等多久,戴高乐没有回答,只是推开了那扇面向塞纳河的旧窗。
在罗马,海瑟音將法国大选最终结果和组阁方案放在刻律德菈面前,同时附上了马尔蒂尼综合情报处关於戴高乐选后动向的评估报告。
刻律德菈將文件逐页翻完,拿起蓝笔在“戴高乐:一成五”旁边画了一道线。
她平静地表示,戴高乐虽然在西非还有一席之地,但在巴黎,他只能当一名旁听席上的反对者。
只要环地中海同盟能持续为法国提供经济稳定和殖民地安全,他的民族主义牌就没有足够的燃料来点燃议会里的多数席位。
刻律德菈批示加斯贝利確保新內阁在签署《罗马合约联盟》入盟协议时对所有条款做逐条確认,同时维持与戴高乐派系的有限对话,不给他任何藉口对外宣称义大利在刻意封杀自由法国。
对于越盟自治预备协议已正式落地一事,她也指示继续向河內提供民用物资以確保自治过渡期的稳定。
戴高乐选票虽然不过一成五,且暂时无力挑战执政联盟,但他的民族主义路线在法国仍有社会基础,仍不可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