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今天,也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高根山下有一条小路,当地人称之为长坂道。
长坂道连接大高街道和鸣海街道,是这群山之中唯一可通行的道路。
织田军从高根山追著松井军的溃军衝下来,迎面就撞见了正在山道两侧休整的井伊军。
井伊直盛也看到了从山顶衝下来的织田军,但风雨中视线受阻,他又看不清具体状况0
“好像是久野家的旗印?”一名井伊武士半眯著眼睛说道。
“是五瓜纹没错!”另外一人也肯定地说道。
听见是久野元宗的人,井伊直盛放心了,又重新坐下来。
久野元宗是远江国久野城的城主,方才在高根山北侧击杀织田军千秋季忠的便是久野元宗。
“不对啊!”
井伊直盛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
“久野家的部队刚刚不是已经从高根山撤回来了么?”
话刚说完,山坡上已经响起了喊杀声,紧接著井伊直盛就注意到这支“久野军”正挥舞著太刀朝井伊家的人砍来。
“不好,不是五瓜三巴纹,是织田木瓜纹!”
“敌袭,是敌袭!”
先前由於暴雨突然来袭,很多井伊家足轻的具足都被淋湿,於是都將具足脱下来。
武器、具足沾水很容易生锈,届时需要请专业人员进行保养,普通武士和足轻哪捨得花这个钱,因此都格外爱惜自己的武器装备。
然而,当一群手无寸铁、衣不蔽体的足轻突然发现前方出现大量敌军时,会发生什么呢?
“跑啊!”
山坡上的井伊军四散而逃,如同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
身后的织田军则穷追不捨,根本甩不掉。
由於迷失了方向,甚至都没人跑去本阵给今川义元示警。
“井伊家的旗帜,是远江井伊谷的人。”
“衝过去,击穿敌阵!”
木下雅乐助高喊一声,带著麾下的足轻开始了新一轮的衝锋。
木下秀吉兄弟俩紧隨其后,刚刚进攻松井军时他们步行跑得慢没吃上肉,现在终於能喝点汤了。
大雨还在下,山內一丰已经有些冲不动了。
现在不光是战马没了体力,人也累得够呛。
不过山內一丰依旧在咬牙坚持,因为所有人心中都很清楚,这仗虽然打得莫名其妙,但肯定是织田军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伊右卫门,等会儿再遇到大將能不能让给我啊?”
前田利家一脸艷羡地看著山內一丰,方才山內一丰击杀的松井宗信那可是远近闻名的武士。
山內一丰一脸正色地说道:“孙四郎,你我兄弟本不分彼此,但我山內一丰曾立誓此生有三不让。”
“三不让?”前田利家愣了一下,“什么三不让?”
“所爱之人不让!”山內一丰凝神静气道。
“就好像你对阿松的感情一样,如果有人要抢你的阿松,你答应吗?”
前田利家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当然不可能让!”
山內一丰接著说道:“战场之功不让!”
“若是有人抢你先阵,你让吗?”
前田利家疯狂摇头,抢先阵和抢阿松对他而言没区別,都是不可容忍的。
“不过这才说了俩,最后一个是什么?”前田利家好奇地问道。
山內一丰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以后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战场之上,各凭本事。等打完仗,再续兄弟情谊!”
话音一落,山內一丰默默加快了马速,这会儿坐骑的体力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前田利家轻笑道:“还挺讲原则,我喜欢!”
不知不觉间,六武眾已经后来居上衝到了队伍的前列。
松原內匠带著足轻倒是跟著大部队行动,而山內一丰等人骑马勉强追上了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的大马印插在一名武士的背后,另有两名武士用绳子拖住,三人配合默契保持大马印在风中不会被吹倒。
作战时,足轻和武士背后的旗指物是为了区分敌我。
侍大將级別的武士由於独自领有一军,因此会携带阵旗或者小马印,让本阵能直观地看到各部队的部署及行动方向。
而总大將则携带大马印,这也是全军具有唯一性的標誌。只要看大马印在哪,足轻们就能知道总大將的位置。
“杀!”
织田信长这会儿也杀红了眼,亲自带头髮起衝锋。他身侧有一名武士不停指著方向,指引织田军进攻的路线。
两条腿跑路的井伊家武士在这泥泞的山间寸步难行,不时便有人滑倒,连带著又拉倒身旁的友军。
“都別跑!”
“吾乃井伊信浓守,隨吾杀敌啊!”
被几名亲族架著的井伊直盛有心掉头迎击,可四周的足轻根本不听指挥。
所有人都在跑,这会儿可没人管你是不是武士老爷。
武士老爷丟了命至少家名还在,而农民出身的足轻要是死了,沦为寡妇的妻子是可以带著家產改嫁的。
井伊直盛不喊还好,这一喊直接吸引了战场上织田家武士的注意。
附近的织田家武士纷纷朝井伊直盛杀来,其他足轻一看追兵都去追武士老爷了,撒丫子跑的更欢了。
前田利家和山內一丰等人也在往这边赶,但没等六武眾靠近,井伊直盛及身旁的十几名家臣很快就被织田军淹没。
井伊军发出的惨叫声不绝於耳,山內一丰还没看清,地上就已经躺了几十具尸体。
“別管那些杂兵,大家只管向前!”织田信长一边狂奔一边大喊。
织田信长又在催促进军,他带著大马印闷头往前冲,后面的人根本不敢停下来。
井伊直盛死於乱军之中,但到底是谁杀的估计战后得爭上好一会儿。
顺手砍翻几名主动送上门的足轻,山內一丰注意到织田信长就在自己边上。
堀尾吉晴等人也在向山內一丰靠拢,或者说战场所有织田家武士都在向织田信长的大马印移动。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战场上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唯独这面屹立不倒的大马印如同灯塔一样为眾人指引方向。
“我们已经衝破敌军两阵,再往前是哪?”织田信长朝著身旁的武士大声问道。
中山胜时环顾四周,脸上泛起了难色。
他本是水野家的武士,此处正是他的知行地所在。可即便如此他也分不清方向了。
“织田大人,雨实在太大,连我也认不得路了。”中山胜时无奈地说道。
织田信长看向四周,这里群山环绕,一个山头接著一个山头。
虽然都是些小山坡,但確实容易迷失方向。
“找路!”
只一瞬间,织田信长心中立刻有了决断,“行军总是要靠道路,管他前方是哪,先找到路,沿著道路继续进攻。”
“哈!”
高根山下的洼地中,今川义元坐在本阵內皱起了眉头。
本阵突然下起大雨,飞溅的泥泞將他的轿子弄脏了。这会儿雨渐渐变小,今川义元於是让人抓紧时间清理。
这顶漆金的轿子是他身为“足利一门”享受的特殊待遇,是一种身份的象徵。不然他其实更愿意骑马。
“音乐怎么停了?”
“接著奏乐,接著舞啊!”
说完今川义元整理了一下衣衫,挥动摺扇又开始跳起了能乐。
既然心情不好,那就再来支舞吧。
这时隨军的厨子为今川义元端来饭食,一碗糙米饭、两碟小菜加上一条蒸鱼。
“行军途中条件有限,还请上位勿怪。”
“无妨!”
今川义元正好也饿了,坐下来就开始大快朵颐。
“嗯,这尾张的大根味道是不错,以后让人移栽一些到骏河,让五郎他们也尝尝。”
口感脆爽的尾张萝下让今川义元讚不绝口,一下子就忘却了所有的不快,这又將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啊!
正当今川义元美滋滋地享用便当时,本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今川义元被搅了兴致,一下没了胃口。
“应是有人酒后与其他武士起了爭执,在下去看看。”由比正信注意到今川义元的表情变化,连忙起身道。
今川义元抬头看了看天色,摆手道:“罢了,已经被这雨耽误了不少时间。
“现在雨快停了,大家收拾一下,准备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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