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虫的触鬚第一次竖了起来。
两根细如髮丝的金色触鬚朝著北方——裂谷深处的方向。
像两根信號天线在接收某种频率。
王峰盯著它看了五秒。
“你到底感觉到了什么?”
蚕虫没叫。触鬚微微震颤。
金色纹路在它背上流转的速度忽快忽慢,像在解析什么复杂的信號。
通过血脉共鸣传过来的信息很模糊。
不是恐惧,不是兴奋。
更像是——共振。
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振。
就好像裂谷北侧有什么东西,跟它是同一个频道的。
王峰把蚕虫按回后脖颈。
触鬚慢慢放了下来,但没有完全软下去。
保持著一个微微翘起的角度。
待机模式。
明天凌晨四点出发。
现在两点。
还有两个小时。
睡不著。
王峰索性坐起来。
既然睡不著,那就做正事。
他想到了周老在玉简里留的那段话。
罡气逆行三周天。
全修为爆发。
代价——掉一个小阶。
这个技能他暂时不打算用。
但周老说了,每日跑淬体环路不少於二十圈。
可是在跑淬体之前,他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一直转。
掉阶。
系统加点突破的境界,如果用了罡气逆行,真的会掉吗?
按正常逻辑——会。
罡气逆行是把修为当燃料烧。
烧完了,阶位自然回退。
但系统加点这玩意儿,跟正常修炼不是一个逻辑。
別人的修为是一砖一瓦盖的房子,拆一块墙就少一块。
他的修为是系统直接列印的——3d列印,一体成型。
拆得动吗?
王峰琢磨了半天。
反正就算掉了,大不了再花点气血升回来。
他现在四千三,明天进裂谷北侧杀几只就回来了。
亏不了。
就当测试bug。
前世玩游戏的时候,每次版本更新第一件事就是测bug。
找到了就是版本之子,找不到就当练手。
他深吸一口气。
按照玉简里的路径,反向运转罡气。
第一周天。
罡气从丹田涌出,沿著经脉逆向流动。
感觉很怪。像在高速公路上逆行。
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你走反了”的警告。
但没有阻力。万象吞天诀的吞噬属性在逆行过程中自动清除了经脉的抵抗。
第二周天。
逆行的罡气在体內形成了一个反向旋涡。
力量开始匯聚、压缩、升温。
丹田深处像塞了一个高压锅。
蚕虫在后脖颈上蹬了蹬腿。不安。
第三周天。
完成。
全身的罡气在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然后——
爆。
不是真的爆。
是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体內冲了出来。
行军床的钢管腿弯了两根。
隔帘被气浪吹得哗啦啦响。
爆发的一瞬间,王峰的修为上限触及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巔峰。
那个瞬间的力量——比他正常的王境初期要强三成以上。
然后消退。
力量回落。
王峰赶紧查看系统面板。
修为:王境初期。
没掉。
他瞪著面板看了三秒。揉了揉眼。再看。
修为:王境初期。
还是没掉。
气血点:4300。没变。
什么情况?
周老明明说了——代价是掉一个小阶。
正常修炼者用了这招,王境初期会退回將境巔峰。
他用了。
啥事没有。
王峰的脑子转了两圈。
然后他懂了。
系统加点的突破不是“修炼积累”的结果——是直接改写身体数据。
就像游戏里gm直接改等级。
你用技能消耗经验值?
消耗的是“临时经验”,不是“固定等级”。
等级是锁死的。
除非系统自己扣,否则谁也拿不走。
这就相当於——
段位保护卡。
王峰前世玩某手游的时候,钻石段位以上会送一个段位保护机制。
输了不掉星。
他现在的情况更离谱。
不是“输了不掉星”,是“根本没有掉星这个功能”。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买断制的永久vip。
他又试了一次。
罡气逆行三周天。
爆发。回落。
查面板。
王境初期。稳如泰山。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更重要的变化。
两次罡气逆行之后,他对王境初期的罡气掌控——熟练了。
很明显的熟练。
之前刚突破的时候,罡气的运转像开一辆新车,油门剎车都不太灵敏。
现在跑了两次逆行,就像把新车磨合了两万公里。
换挡丝滑。
加速线性。
剎车不点头。
周老的这个功法,名义上是“紧急爆发手段”。
实际上——是淬体法门的升级版。
通过反覆逆行和爆发,把罡气对经脉的冲刷效率拉到最大。
相当於用高压水枪反覆冲洗管道。
普通人用一次掉一阶,所以周老说“別轻易用”。
他用多少次都不掉。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苏清歌不用千里迢迢跑来北境帮他“淬体”了。
他自己就能完成。
虽然少了挨打的环节。
但也少了脸肿成包子的环节。
王峰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又跑了三次逆行。
第三次之后,对罡气的掌控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之前凝聚罡气到指尖需要半秒,现在只要零点二秒。
第四次,出手速度又快了一丝。
第五次,罡气的浓缩效率提升了。
同样的消耗,切割力更强。
五次逆行。
正常修炼者早就从王境掉回將境了。
他纹丝不动。还越练越强。
前世有句话怎么说来著——你的上限就是別人的起点。
不对。
应该是——你的保底就是別人的天花板。
王峰收了功。行军床的钢管腿弯了四根了。
再练下去床要塌。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十五。
还有四十五分钟出发。
蚕虫的深度消化期在第三次逆行的时候彻底结束了。
它趴在后脖颈上,精神得很。
触鬚保持著微翘的角度,朝北方。
王峰起身穿甲冑。
把雷影战刀掛在腰间。
匕首绑在小腿。
储物戒指里塞了三天的压缩口粮和两壶水。
凝血丹——还剩三颗。
苏清歌给的。
周老的玉简贴身放好。
通讯器充满电。
深入异兽棲息地,通讯信號可能不稳定。
但能带著就带著。万一要发遗言呢。
不。不吉利。
万一要发战报呢。
三点四十。
营房里其他人陆续起了。
光头老兵在黑暗里穿衣服,动作极快,一看就是老军人的习惯。
赵铁柱最早起的。
他已经在门口等了。
链锯剑扛肩上。
嘴里没叼草棍——凌晨四点,草都是冻的,叼嘴里跟含冰棍一样。
“都到齐了?”
王峰走出来。
光头老兵跟在后面。
“齐了。”
三人朝集合点走去。
冻土踩上去嘎吱响。
北境的凌晨黑得像锅底。
抬头看天,极光在天幕上拉出淡绿色的光带。
集合点在中段防线的后方指挥所。
到的时候,其他九个人已经到了。
带队的是赵青萍的副官——一个四十多岁的精瘦男人。
王境巔峰的修为没有半点外泄,站在那里像一根铁桩子。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
“废话不说了。任务简报昨天都看了。
进入裂谷北侧,沿峡谷主通道向深处推进。
目標——查明兽潮异常的原因。”
“遇到小股异兽,清理。遇到大规模兽群,绕行。
遇到將境巔峰以上的异兽——匯报,等指令。”
他特意看了王峰一眼。
“不要逞强。”
今天第二个人跟他说这句话了。
第一个是苏清歌。
王峰老老实实点头。
副官转身走向裂谷边缘。
十二个人排成纵队,沿著一条人工凿出的下行通道,往裂谷底部走。
通道很窄。
两侧是黑色岩壁。
火把的光照在岩壁上,映出暗红色的苔蘚纹路。
像血管。
走了十分钟。到底了。
裂谷底部。
跟崖顶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从上面看,裂谷就是一条黑漆漆的缝。
从下面看——是一个世界。
裂谷底部宽约五十米。
地面铺满了灰白色的碎石。
两侧岩壁高耸入云。
头顶只能看到一条窄窄的天空。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味。
不臭。但让人不舒服。
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气息长年累月渗进了石头里。
蚕虫在后脖颈上缩了缩。
触鬚指向前方——裂谷北侧的深处。
那里。
黑暗的尽头。
什么都看不见。
王峰的“夜视微光”被动自动激活。
在其他人只能靠火把照明的环境里,他的视野范围多出了三十米。
三十米之外的黑暗里——空的。
但他的灵觉强化在提示。
不是空的。
有东西。很远。但在那里。
副官举手示意前进。
十二个人沿著裂谷底部的主通道往北走。
脚步声被两侧的岩壁反射,闷闷的。
像在巨兽的食道里行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赵铁柱凑到王峰旁边,压低声音:“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安静。太安静了。”
王峰扫了一圈。
確实。裂谷底部没有任何异兽的踪跡。
这不对。
崖顶上每天成群结队往外冲的异兽,总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它们的巢穴就在这片区域。
但现在——一只都没有。
就好像这条路被什么东西清空了。
或者说——被什么东西嚇空了。
王峰的“兽威抵抗”被动没有触发。
说明附近没有释放兽威的高阶异兽。
但蚕虫的触鬚一直翘著。
方向没变。指向北方深处。
又走了十分钟。
通道开始变宽。
从五十米扩展到了一百米。
岩壁上出现了大量的抓痕——异兽攀爬留下的。
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密密麻麻。
说明平时这里的异兽密度极高。
但现在依然空无一物。
副官停了下来。
蹲在地上看了看碎石。
碎石上有痕跡。
大量的爪印朝同一个方向。
南。
所有爪印都朝南。
朝裂谷外面。
它们在逃。
不是衝出去攻击人类防线。
是在逃跑。
兽潮的本质不是进攻。
是撤退。
王峰的后脖颈一凉。
蚕虫的触鬚猛地往上翘了一截。
同一时间——灵觉强化被动疯狂报警。
从前方。很深的前方。
有什么东西。
在靠近。
副官猛地站起来。
他的王境巔峰修为在一瞬间全部释放。
罡气形成一层护罩笼罩住所有人。
“全员戒备。”
十二个人同时拔武器。
王峰握住雷影战刀。
罡气压制下的刀刃没有发光。
但他能感觉到——
前方黑暗深处。
地面在震。
很轻。很有规律。
像心跳。
蚕虫的两根触鬚完全竖直了。
金色纹路在它全身高速旋转。
通过血脉共鸣传来的不再是模糊的共振。
是一个清晰的信號。
同类。
那个方向有它的同类。
王峰的手指收紧了刀柄。
周老的四个字浮上脑海。
看清再走。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一切归於寂静。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但王峰的灵觉告诉他——它就在前面。
三百米。
蹲著不动。
在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