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训练场后面的一片竹林。
周老坐在石头上。木棍横在膝盖上。
面前的空地上摆了三样东西——一壶茶,一只碗,一块石头。
王峰站在对面。
“师傅,这是——”
“闭嘴。先坐。”
王峰坐下。盘腿。
周老端起茶壶往碗里倒了半碗水。
然后把石头丟进碗里。水溢出来了。
“看到了什么?”
“水满了。”
“废话。”
周老把碗里的石头捞出来。
又倒了一碗水。
这次他把手指伸进碗里。
指尖亮了一下。
水没有溢出来。
但碗里明显又多了一团罡气形成的东西。
水和罡气在碗里共存。
体积没变。
“这次呢?”
“压缩了。”
“不是压缩。”
周老把手收回来。
碗里的水瞬间暴涨了一倍——溢出来洒了一地。
“是转化。”
王峰看著地上的水。
“罡气可以临时转化为其他形態的能量存储在身体里。
你知道你的吞噬体质最大的浪费在哪里吗?”
“吃不够?”
“吃得多,漏得更多。”
周老竖起一根手指。
“你的天命龙蚕每次吞噬核心,转化效率大概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剩下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能量,散了。”
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王峰快速心算。
一颗將境五阶核心八千龙幣。
百分之四十的浪费就是三千二。
他每天餵蚕虫两颗。每天亏损六千四。
一个月亏十九万。
他的脸绿了。
“老夫要教你的功法叫【万流归海诀】。
核心原理——把吞噬过程中散逸的能量回收,转入你自己的经脉储存。”
“师傅的意思是——蚕虫吃东西的时候漏出来的,我接著?”
“对。”
“那我成了蚕虫的接漏盆。”
周老懒得搭理他的比喻。从石头上站起来。
手里的木棍朝王峰点了一下。
一道信息流灌入他的气海。
不是文字。是一种运转路线图。
直接刻在了他的意识里。
万流归海诀的运行方式比万象吞天诀复杂。
需要在全身经脉的十二个节点同时开启吸收阵型。
每个节点的频率不同。
配合血脉共鸣——专门针对天命龙蚕的吞噬外溢能量。
“试试。”周老说。
王峰从储物戒指里把蚕虫和蛋放出来。
蚕虫趴在蛋上。半休眠。
触鬚搭在蛋壳上。金色纹路缓缓转。
周老看到蚕虫的瞬间,步子停了。
“这就是你说的天命龙蚕?”
“嗯。”
“它现在是——半休眠?”
“孵蛋呢。从裂谷回来之后就这样。吞噬能力降了一半。”
周老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蚕虫的背。
蚕虫没反应。但金色纹路亮了一瞬。
“它把自己的成长期暂停了。”
周老的语气变了。不再是老头子教训小辈的隨意。
多了一丝认真。
“所有能量优先供给蛋。它在主动消耗自己的潜力来加速孵化。”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周老站起来。
“它这么干下去,孵化完成之前自身至少退化两次。
你那百分之五十的吞噬能力降幅不是暂时的——如果不干预,可能变成永久的。”
永久降百分之五十。
王峰的手指攥了一下。
“万流归海诀能缓解。”
周老说。
“你回收的散逸能量,可以反哺一部分给蚕虫。
减轻它的负担。它消耗的少了,退化的速度就慢。”
前世有个词叫双向奔赴。
他回收蚕虫的散逸能量。
再反哺蚕虫。
蚕虫餵蛋。蛋孵化。
形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循环。
像前世家里的洗碗水接著冲厕所。
节能环保。
“练。”
王峰运转万流归海诀。
十二个节点同时开启。
难。比万象吞天诀难三倍。
频率要精准匹配血脉共鸣的波动。
差一点都接不上。
第一次尝试。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七次。接上了一个节点。
第十二次。三个节点同时运转。
周老在旁边看著。没催。端著茶喝。
半小时后。
十二个节点全部打通。
万流归海诀初步成型。
蚕虫在地上动了一下。不是醒了。
是感受到了散逸能量被回收的变化。
它的呼吸频率稳了一点。
黑豆眼睛半睁了一瞬。又闭上了。
“叮——宿主习得辅助功法【万流归海诀】。
能量回收效率:当前28%。隨熟练度提升。”
百分之二十八。之前浪费百分之四十。
现在能回收百分之二十八。
等於把浪费率从四十降到十二。
每天省四千多龙幣。
一个月省十三万。
王峰对周老深深鞠了一躬。不是客气。
是真心的。能帮他省钱的人,他打心底尊敬。
“行了。”
周老摆手。
“功法给你了。回去慢慢磨。
三个月练到回收百分之六十以上才算入门。”
他拎著木棍往竹林外走。
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回头。
“你那三十颗王境核心別一次餵完。
先餵五颗。间隔三天。
龙蚕半休眠状態消化能力有限。撑著了比饿著更难办。”
说完走了。
苏清歌从竹林另一头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蚕虫和蛋。蹲下来。
手伸到蛋壳上方。没碰。悬在一寸的位置。
“这就是朱鳞兽的卵?”
“嗯。”
“纹路——在动。”
“三秒一次。跟蚕虫同频。”
苏清歌的手指靠近了一点。
蛋壳上的暗红色纹路忽然亮了一下——比平时亮。
蚕虫的触鬚朝苏清歌的方向翘了一下。
“它认识你?”
王峰说。
“不是认识。”
苏清歌的表情微妙。
“是我的罡气属性——火。朱鳞兽也是火属性。它在吸我的体温。”
王峰低头看了一眼蛋壳。確实比刚才更亮了。
“叮——朱鳞兽卵孵化进度:6%→7%。”
涨了百分之一。就苏清歌靠近了一下。
“你以后能不能每天来摸两分钟?”
苏清歌站起来。看著他。
“你在用我给你的蛋当暖宝宝?”
“是蛋在用你当暖宝宝。我只是个中间商。”
苏清歌没理这句话。
但她確实没拒绝。
冠军奖励的发放在下午。
军部的文职军官拎著一个灵气密封箱到了营区。
三十颗王境核心。码得整整齐齐。
每一颗拳头大小。表面有淡金色的纹路。
六份武技残卷。竹简形制。
封条上有军部的火漆印。
十八颗精炼丹。
装在一个白玉瓶里。
王峰把十二颗精炼丹和两份武技残卷分出来。
推到苏清歌面前。
苏清歌看了他三秒。没推回来。
“谢了。”
“不客气。”
“我会还的。”
“不用。”
王峰把剩下的东西收进储物戒指。
“往后日子还长。谁先发財谁养家。”
苏清歌的手顿了一下。
王峰觉得自己说得很正常。
前世合租室友之间也这么说。
谁先涨工资谁多出房租。
但苏清歌的表情告诉他——这句话的杀伤力可能比他的断尘还大。
通讯器同时响了。
军部通知。
王峰打开。
“全军大比综合评估完成。军部根据大比表现及当前兽潮態势,决定组建【锋刃特別行动小队】。
职能:机动清剿帝国各区域小规模兽潮。
编制直属军部作战司。”
下面是小队组建细则。
“小队长:王峰。上尉。”
他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手指没动。
继续往下看。
“小队成员——从全军大比前八名中选拔。
首批確认名单:南境·王境四阶(积分排名第二)。
中枢禁军·王境三阶(积分排名第三)。
东境·將境巔峰(积分排名第九)。”
前八里抽了四个人。
加上他。五人小队。
还有一个备註。
“第六名成员待定——中枢禁军推荐人选,档案审批中。”
档案审批。
王峰盯著这行字。中枢禁军。档案审批。
在全军大比里只有一个人的档案是被封的。
苏家堂兄。
“你看到了?”
苏清歌的消息几乎同时到。
“看到了。你堂兄可能要塞进我的小队。”
“不是可能。是一定。”
苏清歌的回覆很快。
“他主动申请的。”
主动申请。
王境巔峰。圣境排第三的周老的弟子的小队。
一个食指弹飞王境三阶的人主动申请当队员。
前世有个词叫降维打击。他是队长。
队员比他强。
这叫——下属碾压上司。
职场最怕的就是这种结构。
你管一个比你能打的人。
命令怎么下?
你说“冲”,他说“我一个人就够了”。
然后真的够了。
你在旁边站著。像工地上举牌子的安全员。
没有安全帽都比你有存在感。
赵铁柱的消息紧隨其后。
“你当队长了??管一群王境的???”
“嗯。”
“你王境六阶管王境巔峰?”
“军衔高。”
“军衔高有屁用。打起来你打得过你的队员吗?”
王峰关了通讯器。
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因为答案是——打不过。
至少那位苏家堂兄,他现在打不过。
但带一支小队清剿小规模兽潮。不是比谁拳头大。是比谁脑子好使。
前世当过项目组长。
组里有个技术大牛,代码写得比他好三倍。
但项目推进靠的不是代码。
是协调、分工、资源调配。
大牛写代码。
他分配任务。各自干各自擅长的。
一样的道理。
他擅长什么?
杀异兽攒气血点。
磨练战斗配合。
顺便帮队员练级。
对他来说——小队清剿兽潮就是一个移动副本。
队员是固定队友。异兽是经验包。
带队刷怪。日结工资。多劳多得。
前世梦寐以求的工作模式。
这辈子居然实现了。
通讯器又震。陈北望。
“小队三天后出发。
第一个任务——东境边缘的小型裂隙,异兽外泄。
规模约两百只。將境到王境混杂。”
两百只。
王峰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两百只的气血点——按平均每只五百算,十万。
够他从六阶朝七阶推一大步了。
陈北望的下一条消息跟著来了。
“还有一件事。你队里那个待定名额——刚確认了。”
王峰盯著屏幕。
“他叫苏寒青。是苏清歌的堂兄。”
下一行。
“他点名要见你。今晚。”
晚上八点。营区会客室。
王峰推门进去的时候,苏寒青已经坐在里面了。
一张方桌。
两把椅子。
桌上放了一壶茶。
苏寒青穿便服。
灰色的外套,领口没扣。
手里端著茶碗。
看到王峰进来,目光扫了一眼。
“坐。”
王峰坐下了。
两个人隔著方桌对视。
沉默。
王峰的脑子在飞转。
前世入职第一天,部门里那个技术大牛比他早来三年,代码写得比他好十倍。
他请大牛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说了一句话——“以后多带带我”。
大牛从此对他客气了不少。
但现在不一样。
这位不是大牛。
这位是大牛中的大牛。
王境巔峰。食指弹飞王境三阶。
全军大比决赛对他认输的那个。
而他是这位的“队长”。
六阶管巔峰。
就像实习生当了总监的上级。
“你茶凉了。”苏寒青说。
王峰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茶碗。
满的。他刚坐下,还没碰。
“刚倒的。不凉。”
“我说的是我的。来了十分钟了。”
王峰看了他一眼。
“你提前了十分钟?”
“习惯。”
“什么习惯?”
“见上级提前到。”
王峰的脑子卡了一秒。
见上级提前到。
他叫自己上级。
王境巔峰叫王境六阶上级。
前世有个段子。
新来的经理第一天上班,发现手下的员工全是前任ceo的亲戚。
经理问hr怎么管。
hr说——你负责签字就行,別的別插手。
“你主动申请加入小队。”
王峰说。
不问为什么。
直接陈述事实。
等对方接。
“嗯。”
“为什么?”
还是问了。因为不问不行。
这个问题不搞清楚,以后带队全是隱患。
苏寒青放下茶碗。
“你在决赛用苏家的路数贏了我副手。四招。”
“那不是苏家的。是——”
“我知道。你挨打的时候学的。”
苏寒青看著他。眼神不是审视。
更像是在確认一件事。
“能在挨打的过程中学会对方的核心招式,
並且在实战中反过来用——不是天赋的问题。
是脑子的问题。”
王峰没接话。
“我在中枢禁军待了四年。”
苏寒青继续说。
“从王境一阶打到巔峰。周围全是比我弱的人。”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炫耀。
像在念天气预报。
“我需要一个比我弱但比我聪明的队长。”
王峰的嘴角抽了一下。
比我弱但比我聪明。
前世有个词叫pua。
但这不是pua。这是实话。
他確实比苏寒青弱。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但“比我聪明”三个字——他不確定是夸还是客套。
“你的意思是——你负责打。我负责指挥。”
“差不多。”
“那我跟工地上举旗子的有什么区別。”
苏寒青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第二次。王峰见他笑了两次了。
全军大比加起来。
“旗子不会打断尘。”
行。
逻辑成立。
王峰端起茶喝了一口。
凉的。苏寒青说他茶凉了不是在说自己那杯。
这壶茶就是凉的。
“小队后天出发。东境边缘的裂隙。
两百只异兽。將境到王境混杂。”
王峰把任务信息复述了一遍。
“知道了。”
“你有什么要求?”
苏寒青想了一秒。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