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豆的成长速度必须加快。”
苏清歌说完这句话,往床上看了一眼。
赤豆正在咬蚕虫的触鬚。
蚕虫的触鬚缩回去,它追著咬。
两只都没出声,但战况激烈。
將境一阶的崽子。
咬劲比將境一阶的崽子强。
“加快靠什么?”王峰问。
“实战。”
苏清歌说。
“带它出去打將境的异兽。
血脉激活靠战斗刺激,不靠吃。”
“它没牙。”
“它有爪子。”
王峰低头看了赤豆一眼。
赤豆放开蚕虫的触鬚,回头看他。
暗红色竖瞳,软爪子搭在蚕虫背上。
“妈,打?”
这是它今天说的第六句话了。
全是这两个词循环。
“行,明天带你打。今晚睡觉。”
赤豆歪了一下脑袋。
竖瞳又盯向苏清歌。
“爹,睡?”
苏清歌的表情管理出现了零点三秒的停顿。
“我不是你爹。”
赤豆把头转回去,开始咬蚕虫的尾巴。
像是听到了一句没什么重要性的背景噪音。
蚕虫传来一个字的情绪信號。
“是。”
王峰把通讯器扣到桌上,假装没收到。
苏清歌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了。
“城外那一百二十只,你打算怎么安排?”
“师傅说让它们散到裂谷外围自己觅食。”
“极光城这边呢。如果苏统帅问起来——”
“那就说我收编了一支异兽小队,协助北境防线。”
苏清歌看著他,表情说不上什么。
但眼神里有一层不算难看的东西。
“你总能把麻烦说得很顺。”
“前世培训的。”
苏清歌推门走了。
门关上之前,赤豆朝门的方向追了两步。
软爪子踩在被子上。
“爹——”
门关上了。
赤豆在床上转了一圈,回来咬蚕虫。
王峰把皇境鳞片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巴掌大,边缘还有余温。
他找了个茶碗,拿营区发的腰刀背面开始刮。
磨了五分钟。鳞片硬得像铁。
他换了刀刃。
磨了十分钟,碗底出现了一点红粉,比指甲盖小。
这东西省了多少核心不知道。
先省了他半小时。
赤豆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了。
趴在他胳膊上,鼻子贴著茶碗边缘嗅。
“吃?”
“等磨完。”
赤豆把小脑袋搭在他的手腕上,竖瞳半眯,开始等。
蚕虫爬过来,趴在赤豆旁边。
触鬚搭在碗沿,同款等待姿態。
一虫一崽,全趴在他手上。
跟前世猫狗蹲守厨房门口一个气质。
王峰继续磨。
鳞片粉末红得好看,磨到碗底有小拇指甲盖大的时候。
他兑了点水,搅匀,端到赤豆嘴边。
赤豆舔了一口。
吃完,竖瞳亮了。
整条崽子的暗红色鳞甲都亮了,像充了电。
“叮——”
系统来了。但不是气血点。
“检测到宿主麾下朱鳞幼崽接触皇境同族能量。
成长期加速触发。
预计成长周期缩短。”
王峰等下文。
没了。
就这一句。
什么加速幅度、具体数值,全没有。
系统就这个尿性。
报个结论,细节自己摸索。
他把碗收好,剩余的粉末用一张纸包了,放进储物戒指。
赤豆打了个嗝。
嗝出来一小团暗红色的火焰。
烧掉了床角一点被子边。
它低头看了看那个烟燻痕。
然后朝王峰传来一个信號。
不是词。是情绪。
类似前世小孩打碎花瓶之后的那种。
知道出事了但不確定会不会挨揍的状態。
“被子不是我的,没事。”
赤豆的鳞甲鬆了。
继续趴著。
营区安静下来了。
窗外北方的红光还在,但比最亮的时候暗了。
城外一百二十只朱鳞兽散开了。
王峰让赤豆下了指令,用血脉压制让族群朝裂谷外围移动。
那只侯境的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竖瞳对著储物戒指的方向停了三秒,然后走了。
像前世职场老员工被空降的年轻领导发了条公告。
当面没反应,背过身去嘆口气,然后还是照做了。
第二天,清晨。
王峰带著赤豆出了城。
苏清歌跟著。
他没叫她,她自己跟的。
裂谷外围一公里处。
地面上散落著將境异兽的痕跡。
都是从裂谷里钻出来的游荡个体,没有形成规模。
第一只。
將境二阶的蜥蜴。
体型比赤豆大两圈。
王峰蹲下来,把赤豆放在地上。
赤豆看著那只蜥蜴,竖瞳收缩,一秒定神。
然后衝过去了。
爪子踩著冻土,速度比王峰预期快了一档。
扑上蜥蜴背上,小爪子往鳞甲缝隙里扣,张嘴——
没牙。
啃了个空。
蜥蜴把它甩了出去,飞了两米,滚了一圈。
赤豆从雪地里爬起来。
鼻孔里喷出两道小火焰。
“爹,”
它朝苏清歌的方向叫,“看。”
苏清歌的剑没出鞘。
“自己打。”
赤豆转过头,再冲。
这次没有扑。
绕著蜥蜴转了半圈,找角度。
然后从它脖子侧面咬了上去。
还是没牙。
但咬住了。爪子扣著,不松。
蜥蜴开始甩头,赤豆被带著左右晃。
竖瞳死盯著前方,就是不撒爪子。
蚕虫在王峰肩膀上趴著。
触鬚笔直盯著战场,像前世坐在看台上的老教练。
蜥蜴甩了十几秒。
速度慢了,体力消耗比赤豆快。
赤豆趁机把小脑袋往蜥蜴颈部鳞甲的缝里一拱。
嘴对著暴露出来的那一条皮肤,喷了一团火焰。
小火焰,出生一天的崽子的火焰。
只有火柴头那么大。
但刚好喷进了缝隙里。
蜥蜴挣了两下,停了。
赤豆从它背上跳下来。
竖瞳朝王峰和苏清歌扫了一圈。
“打完了。”
苏清歌的嘴角动了一下。
王峰没说话。他在看帐面。
系统没给气血点。
赤豆打的,不是他打的,不算。
他蹲下来看赤豆。
“你打的气血点系统不给我结算。”
赤豆歪了一下脑袋。
竖瞳里没有任何理解这句话的跡象。
“所以下次你负责打残,妈来补刀。”
赤豆听到“妈”,尾巴甩了一下。
算是答应了。
接下来一个时辰。
赤豆负责追、咬、卡位。
蚕虫趴在王峰肩上全程当解说——当然没声音。
就用触鬚的方向標註赤豆每次出手的时机。
王峰跟在后面,等赤豆把对方打到临界,最后一刀。
效率比他单独清场差一截,但气血点在涨。
到中午,王峰的帐面从一万零四百涨到了两万三。
赤豆的鳞甲比早上硬了一点。
软爪子的抓力也明显大了。
苏清歌一刀没出,一直跟在侧后方。
偶尔提醒一句,比如“它要绕后了”。
或者“左边那只別漏掉”。
前世项目组长旁边有个不出手但始终盯著全局的人。
那叫高级顾问。不计打击,只计贡献。
回城路上,赤豆坐在王峰肩膀上。
蚕虫坐在赤豆头上。叠罗汉。
赤豆的尾巴一圈一圈地卷著。
卷到王峰的领子上,拽了两下。
“妈,明天,还来。”
“来。”
“多打。”
“多打。”
“爹,”
赤豆的竖瞳朝苏清歌方向偏了一下。
“也来。”
苏清歌走在他右边两步远。
听到这句话,脚步没停,嘴角动了一下。
“来。”
蚕虫从赤豆头上传来一个信號。
“和谐。”
王峰不知道蚕虫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词。
营区门口,赵铁柱正蹲著抽旱菸。
看到他们三个回来,看了一眼赤豆。
又看了一眼苏清歌,没说话。
把旱菸磕掉,站起来。
“苏统帅发通讯了。”
“说什么。”
“说让你把城外那群朱鳞兽的安置方案匯报一下。
然后顺便问了一句——那只侯境级別的你能不能管住。”
王峰看了一眼赤豆。
赤豆正在咬蚕虫的触鬚。
完全没注意到大人在討论它的族群问题。
“能管住。”
赵铁柱把通讯器递过来。
“苏统帅还有一句话,他亲口说的,让我原话转给你。”
“什么话。”
赵铁柱顿了一下,表情有点复杂。
“他说——你捡了颗蛋。
捡出了一个侯境免费保鏢团。
再捡下去北境的兽潮就交给你了。”
苏清歌在旁边扭过头去。
肩膀在抖。
王峰接过通讯器,开始打回復。
打到一半,通讯器又震了。
不是苏清风,是陈北望。
“前线封堵裂谷有进展了。
今明两天完成外围封锁。
但裂谷內部——侯境气息还有七八股在活动。”
七八股侯境气息。
王峰盯著这行字。
赤豆在肩上动了一下,传来一个清晰的信號。
是新词,今天第一次出现。
“饿了。”
终於不说“打”了,开始说饿了。
成长。
他把通讯器收回去,走进营区。
一虫一崽的饭还得先解决。
但陈北望那行字他记著了。
七八股侯境气息在裂谷里活动。
皇境那只退了,但没走远。
周老不可能一直守著北境。
他还有两阶,王境九阶、十阶。
然后一个大境界壁垒,才摸到侯境的边。
现在的数学题:
他的成长速度和那几只侯境的耐心,哪个先到极限。
赤豆的尾巴勾了一下他的耳朵。
“妈,想什么。”
“想怎么变强。”
赤豆把脑袋埋进他脖子侧面,用鳞甲蹭了两下。
“一起变强。”
王峰的步子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进去了。
门关上之前,通讯器最后震了一次。
是苏寒青。
西境的。
“西境任务有变化。
那条裂隙不止连接外层。
侦察兵往深处探了三公里,发现了一个腔体空间。
里面的异兽密度……不像自然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