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內部的空间极大。
这是一个挑高超过六米的古典风格阁楼。
四面墙壁上,全都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著各种线装古籍和函套。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歷史的厚重感。
天花板正中央,悬掛著一根粗壮的装饰性铸铁横樑。
而许文昌的尸体,就直挺挺地吊在那根横樑的正中央。
田小辉刚举起相机,手就抖了一下。
“臥槽……这怎么掛上去的?”
田小辉的声音在空旷的藏书阁里迴荡,带著明显的颤音。
林雅婷站在门口,脸色也十分凝重。
苏寒提著勘查箱,缓缓走进现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半空中的尸体上。
许文昌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衫,双手自然下垂。
脑袋歪向一侧,舌头微微吐出,脸色呈现出紫紺色。
这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徵。
但真正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尸体悬空的高度。
苏寒目测了一下。
许文昌的脚底,距离地面至少有三米高!
绳索是一根白色的档案綑扎绳,非常结实。
绳子在横樑上绕了一圈,打了一个极其標准的死结。
苏寒环顾四周。
整个藏书阁的地面铺著暗红色的地毯。
除了四周的书架,中间空无一物。
没有梯子。
没有椅子。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攀爬或者垫脚的物体。
“这不可能。”
田小辉一边疯狂按快门,一边嘀咕。
“他总不能是飞上去的吧?”
苏寒走到尸体正下方,抬头仰望。
书架的最高处,距离地面大约四米五。
但书架距离中央的横樑,有超过两米的水平距离。
就算许文昌爬到书架顶上,也不可能跨越两米的真空地带,把自己掛到横樑上。
更何况,他是一个五十三岁的中年人,不是练过轻功的武林高手。
“苏寒,看出什么了吗?”林雅婷走过来问。
苏寒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已经无声地展开。
【高精度活体/尸体扫描已启动】
【目標:许文昌(尸体)】
【死亡时间:约两小时前(下午五点至六点之间)】
【死因:颈部受压导致机械性窒息】
紧接著,系统的视界开始在整个藏书阁內蔓延。
一个个蓝色的词条在空气中跳跃出来。
苏寒的目光落在许文昌的鞋底上。
【死者足底无任何攀爬压痕】
【鞋底灰尘分布均匀,未见局部摩擦痕跡】
苏寒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说明许文昌在死前,根本没有踩踏过任何物体。
他的目光顺著尸体往上,落在横樑上的那根绳子上。
【绳索纤维无二次摩擦位移】
【死结受力方向单一,无挣扎导致的滑动痕跡】
苏寒的眉头微微挑起。
如果是自己上吊,在窒息的痛苦下,人体会產生本能的挣扎。
绳索在横樑上必然会產生摩擦和位移。
但这根绳子,就像是被人精准地固定在那里,纹丝不动。
最后,苏寒的目光落在了那根铸铁横樑的表面。
系统光幕在横樑的右侧边缘,標註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红点。
【异常物证提示】
【横樑表面存在异常微量水渍】
【成分分析:纯净水,含有极微量氯离子】
水渍?
苏寒盯著那个红点,大脑飞速运转。
在高达六米的横樑上,为什么会有水渍?
而且是纯净水?
“无处借力,悬空三米……”
苏寒喃喃自语,声音在安静的藏书阁里格外清晰。
“这不是自杀。”
他转过头,看著林雅婷和田小辉。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不可能犯罪。”
林雅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可能犯罪?你的意思是,有人把他掛上去的?”
“可是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啊!”
田小辉也急了。
“对啊苏哥,消防破门的时候我看了,那锁是老式的插销锁。”
“插销是从里面死死插上的。”
“凶手要是杀完人,怎么从里面把门反锁,然后再凭空消失?”
苏寒走到那扇被劈开的红木大门前。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著地上的锁芯残骸。
插销確实是处於锁死状態。
门缝极窄,根本不可能用铁丝或者细线从外面拨动插销。
这是一个完美的密室。
苏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密室,加上悬空三米的吊尸。”
“凶手是在向我们炫技。”
苏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只要是人干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他指了指头顶的横樑。
“小辉,去联繫消防队,借个升降机过来。”
“我要上去看看那根横樑。”
田小辉赶紧点头。
“好嘞!我这就去打电话!”
林雅婷看著苏寒自信的侧脸,心里的焦躁稍微平息了一些。
“你觉得突破口在哪?”
苏寒指了指地毯。
“第一,死者是怎么上去的。”
“第二,凶手是怎么出去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苏寒转头看向林雅婷。
“一个下午四点还准备接孙子的人,为什么会在五点钟被人吊死在这里?”
“这藏书阁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林雅婷立刻拿出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立刻封锁省图书馆所有出入口。”
“调取下午三点到六点之间,所有的监控录像。”
“排查所有在馆人员,一个都不许漏掉!”
对讲机里传来整齐的回覆声。
苏寒重新走到尸体下方。
他抬起头,看著许文昌那张紫紺色的脸。
系统的毒理学图谱在脑海中静静运转。
虽然表面上看是机械性窒息。
但他总觉得,这具尸体的状態,有些过於“安静”了。
没有剧烈的挣扎,没有大小便失禁。
就像是……
在被吊上去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有意思。”
苏寒轻声说了一句。
三个月后的省厅考核?
看来,这第一份答卷,难度就不小啊。
他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把手术剪。
“等升降机来了,先把人放下来。”
“我要让他,自己把真相说出来。”
藏书阁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冰冷了。
一场智商与技术的较量,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