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田小辉吭哧吭哧地扛著一块带轮子的白板,走进了藏书阁。
“苏哥,白板来了!马克笔在槽里!”
田小辉把白板推到场地中央,累得直喘粗气。
苏寒走过去,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拔掉笔帽。
他在白板上快速画了起来。
几笔勾勒出藏书阁的横截面。
上面是横樑,下面是地板。
中间画了一个圆柱体。
“我们来復盘一下凶手的整个作案过程。”
苏寒用笔尖敲了敲那个圆柱体。
“下午五点左右,闭馆前夕。”
“凶手提前將一个大型工业冰块,运进了藏书阁。”
“这个冰块的形状,是一个直径四十厘米,高度约一米的圆柱形冰墩。”
苏寒在圆柱体旁边標註了尺寸。
“凶手先用绳子从背后勒晕或者勒死许文昌。”
“然后,他把冰块推到横樑正下方。”
苏寒在冰块上方画了一条波浪线。
“为了防止踩在冰上打滑,凶手在冰块顶部垫了一层防滑垫或者毛巾。”
“接著,凶手扛起许文昌的尸体,踩上冰块。”
“一米高的冰块,加上凶手自身的身高,足够他够到三米高的横樑。”
苏寒在横樑上画了一个绳结。
“打好死结后,凶手踏下冰块。”
“收走防滑垫,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跡。”
“然后走出藏书阁,从外面把门反锁。”
“或者,他本身就有藏书阁的钥匙,从里面锁死插销后,通过其他隱蔽通道离开。”
苏寒转过身,看著听得入神的林雅婷和田小辉。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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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块在室温下开始缓慢融化。”
“隨著冰块高度的降低,许文昌的尸体逐渐悬空。”
“最终,冰块完全化为水。”
“垫脚物彻底消失,一具悬空三米的吊尸,完美呈现。”
田小辉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臥槽……这凶手是学物理的吧?”
“这脑子也太好使了!”
林雅婷眉头紧锁。
“苏寒,你刚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几十升的水,去哪了?”
苏寒笑了笑,扔下马克笔。
他走到藏书阁最內侧的一排紫檀木书架前。
“林队,省图书馆这种存放古籍的地方,最怕什么?”
“怕火。”林雅婷脱口而出。
“对。”苏寒点点头。
“所以这里一定配备了最高级別的消防喷淋系统。”
“有喷淋,就必须有排水。”
苏寒蹲下身,伸手探进书架底部的缝隙里。
用力一抠。
一块偽装成踢脚线的木板被拆了下来。
木板后面,赫然露出一个黄铜材质的圆形地漏!
地漏的盖子上布满了细密的网眼。
“找到了。”
苏寒打开勘查箱,拿出一根长柄温度计。
顺著地漏的网眼插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拔出温度计看了一眼。
“地漏底部的存水弯里,水温只有十二度。”
“而藏书阁现在的室温是二十四度。”
苏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冰块融化后的水,顺著地毯底层的防水层,全部流进了这个隱蔽的消防地漏里。”
“凶手连排水路线都计算好了。”
林雅婷看著那个地漏,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密室杀人。”
苏寒走回白板前,拿起红色的马克笔。
开始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公式。
“我们来反推一下冰块的数据。”
“藏书阁室温二十四度,无风。”
“冰的融化热是334焦耳每克。”
“根据现场残留的水量和地毯的湿度。”
苏寒的笔尖在白板上飞速摩擦,发出一阵沙沙声。
“这个圆柱形冰墩的初始体积,大约是0.05立方米。”
“重量在四十五公斤左右。”
“在二十四度的室温下,完全融化成水,大约需要两个半小时。”
苏寒在“两个半小时”下面画了两条重重的红线。
“下午五点作案。”
“晚上七点半,保安老王发现尸体。”
“时间差,完美吻合。”
田小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苏哥,你连这都会算?”
“你这法医当得,简直屈才了,你应该去造火箭啊!”
苏寒把马克笔扔回槽里。
“物理学是法医学的基础。”
“凶手想用科学来掩盖犯罪,那我们就用科学打烂他的脸。”
苏寒转头看向林雅婷。
“林队,排查方向已经很明確了。”
“四十五公斤的工业冰块,不是隨便什么地方都能弄到的。”
“而且这种冰块极易融化,必须用冷藏车或者保温箱运输。”
苏寒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查製冰厂。”
“第二,查冷链物流公司。”
“第三,查大型水產批发市场。”
“重点排查死者生前一周內,省图书馆周边监控中,有没有搬运大型保温箱的异常车辆和人员。”
林雅婷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案子从“怎么做到的”灵异事件,彻底转变成了“谁做的”刑侦追踪。
她立刻掏出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
“立刻调取省图书馆周边三公里內,过去一周所有的天网监控!”
“重点排查带有冷藏车厢的货车,以及搬运大型保温箱的可疑人员!”
“联繫工商局,调取全市所有製冰厂和冷链物流的名单!”
“今晚全员加班,连夜排查!”
对讲机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回覆声。
“收到!”
苏寒看著雷厉风行的林雅婷,嘴角微微上扬。
他走到许文昌的尸体旁,重新戴上手套。
“小辉,搭把手。”
“把尸体装袋,运回局里。”
“现场的机关破解了,接下来,该听听死者肚子里的秘密了。”
田小辉赶紧跑过来撑开黑色的裹尸袋。
“苏哥,这许文昌一个图书管理员,到底惹了什么人啊?”
“非得用这么复杂的手段杀他?”
苏寒拉上裹尸袋的拉链。
“能让人费尽心机布置这种密室的。”
“要么是极度的仇恨。”
“要么,就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大的秘密。”
苏寒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古籍书架。
这藏书阁里,水很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