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敲响法槌,声音在寂静中迴荡。
“被告人郑西坡,起立。”
审判长声音沉缓。
郑西坡被两名法警架著胳膊,勉强站直。
他穿著灰色的囚服,身形佝僂,头髮花白凌乱,眼窝深陷,浑浊的目光低垂,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郑西坡微微颤抖著,仿佛那身囚服有千钧重。
审判长清晰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郑西坡,在担任京州大风服装厂工会主席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伙同蔡成功、王文革等人,通过虚报开支、做假帐、挪用专项资金等方式,长期、大量侵吞大风厂资產及工人工资、社保资金,涉案金额共计人民幣一千二百万元整……事实清楚,证据確实、充分……”
郑西坡的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几乎抵到胸口。
他听著那些冰冷的数字和罪行描述,身体筛糠般抖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沿著鬆弛的脸颊滑落,滴在囚服的领口。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西坡的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数额特別巨大,情节特別严重。”
“鑑於其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及后续审讯过程中,能够主动交代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態度尚可,存在一定悔罪表现……”
“依法判处被告人郑西坡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罚金人民幣一百二十万元。”
“二十年”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郑西坡身上。
他猛地一颤,双腿一软,若非法警死死架住,几乎瘫倒在地。
郑西坡嘴唇哆嗦著,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压抑著破碎的呜咽。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那曾经精於算计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法警將他按在椅子上,他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瘫软著,头歪向一边,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流下。
审判长继续宣读对其他涉案股东的判决,刑期从五年到十五年不等,均被处以没收財產和罚金。
旁听席上,家属中响起压抑的啜泣。
法槌再响。
“带被告人陈岩石。”
审判长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
陈岩石被两名高大的法警押了上来。
他也穿著囚服,但腰背却习惯性地挺得笔直,花白的头髮梳理过,脸上竭力维持著一丝往日的威严与倨傲。
他微微抬著下巴,目光扫过审判席和旁听席,带著一种近乎顽固的、试图证明自己清白的姿態。
然而,那囚服下的身躯已显单薄,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审判长开始宣读针对陈岩石的判决书,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被告人陈岩石,在担任京州市副市长期间,於一九九二年主导大风服装厂改制过程中,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蔡成功、郑西坡等人贿赂,为其在低价承包大风厂一事上大开绿灯,提供违规审批便利,致使国有资產面临重大流失风险……”
陈岩石的眉头紧紧锁起,嘴角向下撇著,显露出强烈的不满和抗拒。
“…改制完成后,陈岩石利用其『顾问』身份及退休老干部影响力,收受大风厂百分之五乾股,长期参与分红。”
“並多次利用其关係网,违规为大风厂承揽政府及关联企业业务,为大风厂谋取不正当利益。”
“此外,在大风厂对抗拆迁期间,陈岩石明知汽油属於严格管控危险品,仍利用其影响力,违规协调购买並运输二十吨汽油至大风厂內,供其对抗拆迁使用,並在该交易中收受好处费人民幣十万元……”
“在公安机关及检察机关依法对其讯问过程中,被告人陈岩石態度恶劣,对上述所有犯罪事实拒不承认,百般抵赖,毫无悔罪之意……”
隨著公诉人逐条宣读罪状,陈岩石脸上那强撑的镇定和倨傲开始瓦解。
他挺直的腰背渐渐佝僂下去,脸色由苍白转为灰败。
当听到“拒不认罪伏法”时,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著,似乎想爭辩什么,但最终只是徒劳地张合了几下。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抓住被告席的栏杆,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岩石的行为分別构成受贿罪、滥用职权罪、非法经营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確实、充分。”
“其受贿、滥用职权行为发生在其担任副市长期间,社会影响极其恶劣;非法经营汽油行为主观恶性深,造成重大公共安全隱患;”
“且归案后毫无认罪悔罪表现,依法应予严惩。”
“数罪併罚,判处被告人陈岩石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罚金人民幣二百万元。”
“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审判长的宣判词如同冰冷的铁链,瞬间缠紧了陈岩石的脖颈。
他脸上的血色剎那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隨即又泛起一种死灰般的青气。那一直强撑著的腰杆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瞬间击垮,他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著审判长,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崩溃。
“不…不可能…”
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气音,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陈岩石双眼翻白,身体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咚”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重重磕在被告席的木栏上,隨即整个人软瘫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法庭內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两名法警迅速上前,动作利落地架起昏迷不醒的陈岩石。
他花白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嘴角溢出些许白沫,曾经精心打理的头髮散乱不堪,沾著额头的汗水和刚才磕碰的微红。
那身囚服此刻只包裹著一具狼狈不堪、晚节尽碎的躯壳。
法警半拖半架,將他沉重的身体带离了法庭,皮鞋拖过光洁的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