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政观察著高育良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平静,便继续拋出他的“杀手鐧”。
“但有意思的是,您最终审批通过月牙湖美食城这个项目的时间点,恰恰是在李达康同志被调离吕州市长岗位之后。”
“这个时间上的巧合,未免有些太过微妙了。”
“育良同志,您对此,又该作何解释呢。这是否意味著,李达康同志在任时对项目的否决,其实是有其合理考量。”
“而您在他调走后立刻批准,其中掺杂了其他方面不为人知的隱秘呢。”
王政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內刚刚因高育良解释而稍有缓和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
所有目光,带著探究、审视、玩味等复杂情绪,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高育良身上。
沙瑞金紧绷的嘴角终於放鬆了一丝,身体微微后靠,等待著高育良如何应对这指向他个人动机和品行的尖锐詰问。
高育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依旧,依然是从容不迫。
“王政同志,我不太明白你刚才提到的『其他方面不为人知的隱秘』具体指什么。请你当著在座的同志们,把话说明白些。”
王政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双手在桌下微微交握,脸上显出几分不自在的侷促:
“育良同志,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何必非要我点破呢。”
“还是你自己坦诚一些比较好。”
高育良闻言,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姿態显得愈发气定神閒,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高育良一生行事,向来坦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
“尤其是在省委常委会这样的场合,更没有什么话是不能放到桌面上讲的。”
“王政同志既然执意要给我『定性』,何必在这里遮遮掩掩。”
“我这个被质问的人都不怕,你这个发起进攻的人,怎么倒显得有些底气不足,甚至心虚了呢。”
王政的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高育良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他感到所有常委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如同无形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声音带著一丝豁出去的急促:
“好,既然育良同志非要我把话摊开了说,那我就直说了。”
“关於月牙湖美食城项目,是不是你与赵瑞龙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赵瑞龙承诺帮你把政见不合的李达康打压调离吕州,而你,则作为交换,全力推动月牙湖美食城项目通过审批。”
高育良听完,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洞察与一丝嘲讽:
“王政同志,你总算把心里话讲出来了。”
“不过,你这番精心编织的『猜测』,其矛头所向,恐怕並非我高育良,而是直指赵立春老书记吧。”
他环视了一下在座的常委们,语气清晰而篤定。
“毕竟,赵瑞龙只是一个商人,他凭什么有能力去打压、调走一位手握实权的市长。”
“在你的设想里,必然是赵瑞龙说动了老书记,由老书记滥用职权,动用组织程序將李达康同志调离。我可以这样理解你的逻辑吗“””
王政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摆手,声音带著明显的慌乱和急於撇清:
“我没有提老书记,一个字都没提。这是你自己在联想,在强加於人。”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著洞穿一切的瞭然:
“哦,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指控赵瑞龙通过『打压调走李达康』这种方式与我进行利益输送。”
“一个纯粹的商人,凭什么拥有调动正厅级实职市长的能量。”
“你话里话外的意思,每一个字,每一个暗示,最终都將矛头指向了赵立春老书记。”
“在座的常委同志们都心如明镜,我想大家看得都很清楚。这不是你王政同志口头否认,就能否认掉的客观事实。”
高育良的目光隨即转向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熟悉党的纪律。”
“我想请问你,王政同志刚才这番言论,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影射、污衊现任中枢荣誉长老,这种行为,是否已经违反了党的政治纪律和组织纪律?”
田国富面色骤然变得极其严肃,他坐直身体,目光如电般射向王政,声音低沉而带著纪委干部特有的威压:
“王政同志,我必须严肃地提醒你。”
“虽然你刚才的发言没有直接点出赵立春同志的名字,但你话语中蕴含的指向性,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能清晰地听出来,都能明白你意指何人。”
“赵立春同志是中枢荣誉长老,是经过歷史和实践检验的老同志。”
“对待这样一位高级领导干部,还不是我们可以评价討论的。”
“在没有任何確凿证据的情况下,你在省委常委会这样严肃的场合,对一位现任中枢领导发出如此不负责任、极具影射和污衊性质的言论,性质极其严重。”
“你要对自己的每一句话负完全的政治责任。”
“作为汉东省纪委书记,我正式告知你,省纪委会將你的这番言论,如实、完整地向中枢纪委报告。”
“希望你从现在起,谨言慎行,不要再为了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就信口开河,隨意说出一些严重破坏党的团结、损害领导同志声誉的言论。”
田国富的话如同重锤砸下。
王政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国富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绝对没有污衊中枢领导的意思,绝对没有。”
“我刚才的话……是我一时情急,口误,纯粹是口误。”
田国富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回应道:
“这些话,你还是留著,等著向中枢纪委的同志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