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他。於华北看向主位上的李昭明,脸上挤出一丝看似探討实则带著质询意味的笑容。
“昭明省长,”
於华北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稍慢,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
“关於这个新能源项目,我有些问题,想借今天常委会的机会,和您討论一下。”
李昭明面色淡然,看向於华北,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华北同志,请讲。”
於华北得到允许,身体稍稍坐直了一些,目光扫过在场其他常委,最后落回李昭明身上。
“刚才听了昭明省长的通报,新能源项目落地汉东,这当然是咱们省委班子的一件大喜事,也是汉东发展的重大机遇。”
他先定了调子,话锋隨即一转。
“但是,围绕著这个项目的具体布局和安排,我刚才仔细听了您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要完全绕开省委,由省政府来主导推进。”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昭明的反应,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便继续道。
“这么大的项目体量,涉及到全省方方面面的人力、物力、財力调配,甚至关係到各地市的產业布局和长远发展。”
“我觉得,如此重大的事项,是否由省委来主控,在更高层面进行统筹协调,会更稳妥一些,也更符合组织原则。”
於华北的声音逐渐提高了一些,带著一种“出於公心”的恳切。
“包括您刚才提到的,后续具体的產业环节布局到各市。”
“我觉得,省政府具体执行没有问题,但这么详细的布局计划,涉及重大利益分配和区域协调,是不是应该先拿到常委会上,经过充分討论、集体决策通过以后,再具体实施。”
“这样,程序上更完备,也能避免后续可能產生的矛盾和误解。”
“我觉得,这样处理,对项目、对汉东、对我们班子,都更稳妥。”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昭明,等待著回应。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其他常委的目光在李昭明和於华北之间来回移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李昭明听后,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很浅,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他甚至没有立刻开口回答於华北的问题,而是不疾不徐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揭开杯盖,轻轻吹了吹水面並不存在的浮沫,然后抿了一小口。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於华北刚才提出的不是一个需要即刻回应的尖锐问题,而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閒谈。
於华北等了片刻,见李昭明对自己这番“郑重其事”的提议竟置之不理,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平静终於有些掛不住了。
一丝慍怒和难堪爬上他的眼角。
於华北深吸一口气,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明显的不满。
“昭明省长,”
於华北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早就听说,您在汉东是说一不二,行事果决。今天算是领教了。没想到,您的工作风格如此……倨傲。”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我作为省委专职副书记,在常委会这么正式的场合,和您討论工作问题,提出我个人认为需要谨慎考虑的建议。”
“您连起码的回应都没有,是不是也太不把我於华北,不把省委副书记这个职务放在眼里了。”
这话已经带著明显的火药味和指责意味。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
不少常委低下头,装作记录的样子,实则竖起了耳朵。
沙瑞金坐在主位,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神游物外。
就在这时,一阵低低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声音来自李昭明下首的位置。
眾人看去,只见田国富、吴春林,甚至包括一贯面色冷峻的祁同伟,三人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笑意。
那笑意並非开怀大笑,而是混合著讥誚、瞭然和一丝看戏般的玩味。
田国富是摇头失笑,吴春林是嘴角微撇,祁同伟则是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於华北正一肚子火没处发,见状立刻將矛头转向这三人,脸色涨红,语气更冲。
“怎么,田书记,吴部长,祁书记,”
他一个个点过去。
“你们三位同志,对我的话有什么不同意见嘛,笑得这么灿烂,不妨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听听。”
祁同伟闻言,收敛了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恢復了一贯的冷峻。
他先看了一眼田国富,又瞥了一眼吴春林,最后目光落在於华北身上,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看来,华北同志確实不太了解情况。”
“国富书记,春林部长,你们二位,谁来给华北同志解释解释。”
“我来吧。”
田国富看向於华北,语气平和,甚至带著点循循善诱的味道,但话里的內容却毫不客气。
“华北同志,首先,需要更正你一点。”
田国富缓缓道。
“昭明省长不回答你的问题,並非是无视你,或者不把你放在眼里。”
他稍微停顿,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於华北耳中。
“而是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本身就不该在常委会上討论,昭明省长自然不能,也不必回答。”
於华北眉头紧锁,想要反驳。田国富却没给他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稳却步步紧逼。
“你质疑新能源项目由省政府主导是否合適,质疑项目布局是否需要常委会討论通过。华北同志,我想请问你,你理解中枢下发的那份文件的精神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中枢文件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个项目,是政务院牵头,是国家战略。昭明省长,是中枢明確指定的本项目第一负责人,全权负责此事。”
“这是中枢的命令,是组织的决定。”
田国富的语气逐渐加重。
“对於中枢的命令,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包括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除了坚决服从、全力执行,没有任何其他选项。”
“可你华北同志,刚才在说什么。”
“你在质疑由昭明省长全权负责是否妥当,你在提议要把中枢已经明確授权的事项,再拿到常委会上来『討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