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坐在被审讯席上,手上戴著戒具,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並不涣散,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身上的西装略显褶皱,与这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审讯室隔壁是观察处,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將两个空间隔开。
从观察处可以清晰看到审讯室內的一切,但审讯室里的人却只能看到一面镜子般的墙壁。
此刻,田国富正坐在观察处的椅子上,姿態放鬆,甚至带著几分悠閒。
他面前的小桌上放著一杯热茶,裊裊热气缓缓上升。
他的目光透过玻璃,落在审讯室內的於华北和丁义珍身上,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剧开幕。
审讯室內,於华北坐在主审位置,他的脸色在强光下显得有些严肃,甚至刻意营造出一种威严。
他身边坐著一位表情刻板、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子,那是从中纪委来的联络员,负责“监督”此次询问。
另一侧坐著一位省纪委的办案人员,负责记录。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於华北清了清嗓子,目光如炬,直视著对面的丁义珍。
“丁义珍。”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迴响。
“今天审讯你的目的,我想你很清楚。”
“你在大风厂群体事件之中,扮演了一个很不光彩的角色。”
於华北顿了顿,观察著丁义珍的反应。丁义珍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你配合著山水集团的股东赵瑞龙,一步步诱导著蔡成功,將大风厂的股权抵押给山水集团。”
“然后,你又利用职权,协助山水集团低价谋取大风厂的土地。”
於华北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山水集团的总经理高小琴,已经全部交代清楚了。”
“除了大风厂事件,你还违规帮助山水集团更改工业用地性质,收受巨额贿赂,帮助山水集团牟取暴利,造成了巨额的国有资產流失。”
於华北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施加压力。
“我今天坐在这里,代表省委大风厂歷史遗留问题专项调查组审讯你。”
“希望你老老实实配合,千万不要有顽抗到底的想法。”
“把你知道的,关於山水集团,关於赵瑞龙,还有这件事背后可能牵扯到的其他人,都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这是你爭取宽大处理的唯一机会。”
丁义珍静静地听著,直到於华北说完,他才慢慢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诞的表情。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却並不虚弱。
“华北书记,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丁义珍的语气甚至带著一点困惑。
“怎么,高小琴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她说我犯罪了,我就是犯罪了。她说我跟赵瑞龙有勾结,我就跟赵瑞龙有勾结。”
“那她要是说你华北书记贪赃枉法,是不是现在咱们俩的位置还得换一下,你华北书记也得在这里接受审讯啊。”
丁义珍这话带著明显的挑衅和偷换概念的意味。
於华北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沉了下去。
他身边的省纪委记录员笔尖一顿,中纪委联络员则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
“丁义珍。”
於华北的声音冷了几分,试图压制住对方的气焰。
“別跟我玩这种偷换概念的把戏。”
“我们调查组根据高小琴的口供,也是做了外围核实和调查的。”
“而且,省纪委已经对你进行『双规』,这一点,我想你心知肚明。”
“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地把山水集团的利益关係,和你背后的人都交代出来。”
“嘴硬的话,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丁义珍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怪异,混合著嘲讽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他摇了摇头,看著於华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於华北,我上早八,你少来这一套。”
丁义珍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你自己就是个贪腐分子,你凭什么来审讯我。你有什么资格审讯我。”
“你不过就是个在汉江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凭什么跑到汉东来耀武扬威。”
“你在汉江那点破事儿,真以为没人知道嘛。”
於华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旁边的中纪委联络员微微蹙眉,省纪委记录员则迅速记录下这一幕。
“丁义珍。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血口喷人。”
於华北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他努力维持著仪態。
“我如果是不清不白的,组织上怎么会派我到汉东来担任省委副书记。”
“你这是污衊,是垂死挣扎。”
“我污衊。”
丁义珍嗤笑一声,身体也往前倾了倾,手上的戒具与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少给我来这套,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你小舅子张二龙,当年在汉江打著你的旗號,到处包揽工程,横行霸道那么多年,你会不知道。”
“后来东窗事发,牵扯出一堆烂帐,你倒是来得快,跟老婆火速离婚,搞得跟自己大义灭亲一样,实际上谁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
“切割得倒是乾净,脏钱怕是没少拿吧,你在这跟我装什么孙子。”
丁义珍越说越激动,眼睛都有些发红。
“没错,我丁义珍是腐败了,是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人民。”
“但我丁义珍起码对得起我的亲人朋友,该拿的钱我拿了,该办的事我也办了。”
“我不像你,没出事的时候,借著小舅子的手大捞特捞,心里半点人民都没有。”
“出了事,赶紧跟老婆切割,然后装得好像自己两袖清风、一无所知一样。像你这种偽君子,道貌岸然的傢伙,没资格坐在这里审讯我。”
“你……”
於华北被这一连串的揭短和辱骂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丁义珍,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没想到丁义珍会如此不顾一切,更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在汉江的旧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件事他自认为处理得乾净利落,没想到还是留下了话柄。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当眾扒皮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於华北几乎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