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A：阵前再亮旧时剑 第六十六章 它一直都在那里

上午九点半。

国王队训练馆二楼，总裁办公室。

克里斯·穆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睛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昨晚郭奇赛后新闻发布会的画面。

郭奇坐在麦克风前，表情平静，语气淡然。

面对记者关於考辛斯被驱逐的提问，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句震惊全联盟的话。

穆林的脸色很难看。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整个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嚇人。

五分钟后。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穆林的声音沙哑。

门被推开。

郭奇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灰色训练服，头髮还有点湿，显然是刚结束晨练。

他很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仿佛他不是来接受训斥的，而是来串门的客人。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只有郭奇剥橘子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良久，穆林抬起头。

他看向郭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真不愧是国王队的未来，萨克拉门托的领袖。”穆林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嘲讽，“你昨晚打出一场史诗级的表现，我真他妈应该好好夸夸你，给这支国王带来了新的希望。”

“但我想问你，杰克。”

“这么做，除了让你觉得痛快，还有什么？”

郭奇没有说话。

他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穆林的声量陡然拔高。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是萨克拉门托的未来！你明明知道，管理层在你和德马库斯之间，会选择你！这註定是属於你的球队！你註定是萨克拉门托的太阳！”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用更柔和的方式去应对这次危机？”

“为什么你要用最无情、最冷血的方式，把德马库斯踩在脚下？当著全世界的面告诉所有人，没有德马库斯，国王队將会是一支更好的球队？”

“你知道你这句话，让德马库斯的交易价值几乎清零了吗？”

穆林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咖啡洒掉，在文件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但他妈也是最糟糕的结果！”

“你明明可以用更聪明的方式去处理这件事情！你明明知道德马库斯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子！你完全可以把他玩弄於股掌之中，在交易发生前，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而不是让他在全世界的面前，被人当成小丑，被人当成是一个交易价值为零的负资產球员！”

“你这么做，除了能让自己觉得痛快，能给球队带来什么？”

穆林越说越气愤，胸口剧烈起伏。

“我不相信，以你的情商会解决不了这件事情。你明明可以把事情办得更漂亮，让德马库斯成为一个优质的交易资產。但你偏偏选择在全美观眾的面前，將他踩在脚下，宣告自己的强势上位。”

“用最残忍的方式，也是最愚蠢的方式，来给这件事情画上句號。”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带著颤抖。

“杰克，你一直在逼我做出决定，逼我去贱卖这个联盟天赋最好的中锋球员。你让我，让德马库斯，让球队，没有任何退路。”

“告诉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你知不知道，你的一时痛快，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让球队的利益遭到多大损失！”

咆哮声在办公室里迴荡。

楼下训练馆。

原本正在进行投篮训练的球员们，全都停下来。

他们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喘。

迈克·马龙站在罚球线附近，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的父亲老马龙站在身边，同样一言不发。

大家都知道，楼上正在发生什么。

这是国王队建队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將帅衝突。

一个是球队的运营总裁，一个是球队的未来核心。

没有人敢插嘴。

没有人敢劝架。

...

办公室里。

郭奇终於吃完手里的橘子。

他抬起头，迎著穆林愤怒的目光，突然笑了。

笑得很平静，也很冰冷。

“克里斯。”郭奇擦了擦手，语气平淡，“现在你也体验到这种令人恼火的滋味了。”

穆林一愣。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你明明可以在新赛季开始时，就把一切处理妥当。”郭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穆林的心上，“可你却选择了拖延。”

“你希望我能跟德马库斯成为蒂姆·邓肯和大卫·罗宾逊那样的双塔组合。你幻想著我们两个能够和平共处，一起带领国王队打进季后赛。”

“但是当一切都没能如你所愿的时候，你把所有的压力都推给了马龙教练，推给我，推给大家。”

“你坐在这个位置上，自认为掌控全局。到头来，却没有做过任何实质性的事情，只是一味地向其他人施加压力。”

说到这里，郭奇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猛地把橘子砸在茶几上。

橘子被砸得稀烂，橘黄色的汁水溅了出来。

“你他妈知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整个球队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郭奇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德马库斯在球场上糟糕的攻防表现，不仅伤害了球队，还伤害了萨克拉门托的球迷！”

“大家都在抱怨，大家都在咒骂！我不相信你听不见这些声音！可你就是当做没有听见！你希望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的样子！”

“但在场上和德马库斯打挡拆的不是你！在场上一次次替他擦屁股的人也不是你！”

郭奇快步走到穆林的办公桌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近距离看向穆林。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郭奇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问我除了一时痛快，还得到了什么？”

“我告诉你，克里斯。”

“我得到了人心。”

“我得到了教练组的支持，我得到了队友们的支持，我得到了萨克拉门托球迷的支持，我得到了一切！”

“別再跟我提德马库斯那个混蛋，他根本不配留在这支球队。他根本不配得到萨克拉门托球迷的溺爱。”

郭奇的声音平静下来，但却带著一种力量。

“至於你说我的做法伤害到了球队。那么请你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谁引起的？究竟是谁在伤害球队？究竟是谁在帮助球队走出泥泽？”

“我受够了。”

“我受够了德马库斯那个混蛋，我受够了他的愚蠢，他的任性，他的自私。他是一个有天赋，但却从来不懂得如何展现天赋的废物。”

郭奇的声音再一次陡然提高。

“还有，你別忘了。”

“当初是你力排眾议，用榜眼签把我带到国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来这里，也没有想过去跟德马库斯竞爭什么。”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不作为，因为德马库斯的愚蠢，因为管理层的和稀泥，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事情逐渐脱离掌控，你坐在这里只会一味的指责。你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谁的问题？”

郭奇的表情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狰狞。

“当你选择把我带到萨克拉门托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你没有义务为我清除掉成长道路上的荆棘，你也没有义务充当我的后盾。”

“但是当我用实际行动让国王变得更好，当我用实际行动贏得了萨克拉门托球迷的喜爱，你却只会站在身后对我指指点点。”

“你一口一个要让萨克拉门托的太阳重新升起，但你做的事情，却让国王陷入黑暗。”

“该如何收拾眼前的烂摊子，那是你的事情。我只负责带领球队贏球。”

郭奇直起身，看著脸色铁青的穆林。

“如果你觉得我是个蠢货，是个刺头，你大可把我交易掉。”

“相信你如果想要重新扶正德马库斯而交易我的话，联盟里有很多球队会给出令你满意的筹码。”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也不想参与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我只想安安静静的打球，只想让球队变得更好。”

说完，郭奇转身走回沙发边。

他拿起刚才被自己拍扁的那个橘子，剥开皮，一口塞进嘴里。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穆林坐在办公椅上，表情复杂。

郭奇刚刚说的那些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向他的心臟。

他感觉到了冒犯。

他感觉到自己身为球队总裁的权威，被一个年仅19岁的新秀，狠狠地踩在脚下。

但他內心更多的，是无力。

因为郭奇说的都是实话。

这一切，本就不是郭奇的错。

是德马库斯的小肚鸡肠，是德马库斯的愚蠢任性，是他自己的犹豫不决，是迈克·马龙的软弱无能，才导致最终不得不由郭奇来亲自出面，用最极端的方式解决掉这个问题。

郭奇的做法確实很冷酷，很残忍。

但他做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让这支混乱不堪的国王队，重新凝聚在一起。

他让萨克拉门托的球迷，重新看到希望。

穆林张了张嘴。

想要反驳。

想要训斥。

但他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奇的话，让他所有的指责，都变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能抬起手，指著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出去！”

“你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郭奇没有多说什么。

他擦了擦嘴，转身就走。

办公室门外。

穆林的助理艾米丽嚇得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她刚才把里面的爭吵听得一清二楚。

当她看到面无表情的郭奇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时，忍不住下意识地低声问道：

“杰克……萨克拉门托的太阳，明天还会照常升起吗？”

郭奇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从艾米丽身边走过，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无可撼动的坚定。

“太阳不会因为被乌云遮住就早早下山。”

“它一直都在那里。”

...

当天晚上。

《萨克拉门托太阳报》发布了一篇由资深专栏作家凯文·奥尼尔撰写的文章。

这篇文章，点燃了整个萨克拉门托。

“首先，让我们向杰克·郭脱帽致敬。”

“昨晚在波士顿，他打出了职业生涯迄今为止最精彩的一场比赛。37分16篮板4助攻2抢断3封盖，这是一个属於蒂姆·邓肯的数据，带领球队贏下胜利。在德马库斯被驱逐出场之后，国王队不仅没有崩溃，反而打出本赛季最流畅、最团结的篮球。”

“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

“没有德马库斯的国王队，確实打得更好。”

“很多人批评杰克·郭的做法太过冷酷，太不近人情。有人说他不应该在德马库斯的伤口上撒盐，不应该当著全世界的面羞辱自己的队友。”

“但我想说的是，这才是一名真正领袖应该做的事情。”

“当一支球队的更衣室已经腐烂到根子里，当一名球员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球队团结和战绩，任何温和的方式都已经无济於事。你必须快刀斩乱麻，用最果断、最坚决的方式，切除掉这个毒瘤。”

“杰克·郭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表现，证明了谁才是这支球队真正的领袖。他用自己的强硬，让混乱不堪的国王更衣室，重新变得安定下来。”

“德马库斯才是国王內訌的罪魁祸首。”

“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的情绪化，他的自私，他的不职业，已经伤害这支球队太久太久。”

“短暂的混乱，只是为了更长久的平静。”

“如今国王內部发生的一切，难言对错。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但时间就在那里。”

“它会给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