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伯爵要整合滨海行省,却不愿让塔玛拉家族沾上太多血腥,污名需要有人承担,而他这个恶魔,正是最合適的人选——既是天生邪恶,又有足够的实力,还“效忠於”塔玛拉家族,哪怕手段再残暴,也只会被归咎於恶魔的本性,与秩序侧的塔玛拉家族无关。
这是把他当成了清理异己的夜叉,或是一条威慑四方的恶犬?
斯诺简直想为面前的这个女人鼓掌,这真是太妙了,简直是物尽其用。
连他都觉得好恶魔似乎就该这么使唤。
就像养狗,不就是为了看门和咬人吗?
只是第四纪元的恶魔们,要么隱於暗处操纵人心,要么肆意屠城宣泄欲望,几乎没有谁会把自己活成这般明面上的处刑人,恶魔们有著深渊这个后台和退路,主动投靠其他势力的反而少的可怜。
“虽然我是恶魔没错,但...我认为,我该是低调的。”
斯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多少觉得这不符合隱秘,低调的生存准则。
“你不是一般的恶魔。”卡伦伯爵打断他的话,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是效忠於塔玛拉家族的恶魔,无需低调,也不必遮掩。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也是最擅长的事情。”
她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中带著一丝安抚,却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许诺:“你將是我最信任的下属。”
斯诺在心里无声地呵笑两声。
我信你个鬼!
“呵,如果你执意如此,那便隨你。”
“愿为伯爵大人效死,万死不辞。”
斯诺略一垂眸稍作沉吟,终究是顺势应下,语气恭顺,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客套。
久经世事磨礪出的强大心境,让他无论身处何种局面都能稳稳沉住气息。
说白了,给人打工,就是要有这种心理准备,没有一个上司是好相处的。
谈不上不满,反而有点微妙,甚至生出几分荒诞之感。
毕竟就挺突然的,身为天生代表凶戾与邪妄的恶魔,往日里诸多见不得光的行事,如今竟借著伯爵授权堂而皇之变得合乎秩序、理所应当,这般转变连他自己都暗自觉得离谱。
权力的魅力?
好吧,他不能拒绝,因为,他也太想进步了。
......
翌日天光大亮,斯诺率领著卡伦伯爵调拨给他的亲卫骑士团,再度踏入格雷子爵所辖领地。
权力交接进行得异常顺畅,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本就是所罗门帝国贵族刻入骨血的生存本能。
仅更换领主,不动本土信仰与附庸根基,几乎没费多少周折,便平稳完成了全境领地的掌控交割。
可这般利落归顺,也让斯诺彻底沦为滨海行省一眾老牌贵族私下里鄙夷排挤的对象。
在眾人眼中,他便是趋炎附势的投机之徒,立场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这般轻易倒向卡伦伯爵,自然难入其余贵族的眼。
待到卡伦伯爵设宴,遍邀滨海行省所有上流贵族,当眾举行册封仪式,正式將斯诺擢升为新晋子爵之时,全场暗藏的恶意几乎化作实质扑面而来。
身为欲望使徒,斯诺对人心善恶感知极为敏锐,瞬间便洞悉了眾人心底的盘算。
北大陆尚且混乱,一切还未最终定性,这些贵族本都皆暗自观望僵持,都想著借著局势与卡伦伯爵周旋博弈,藉机抬高自身筹码,谋求更多利益。
偏偏斯诺率先低头臣服,还轻而易举拿下大片领地与子爵爵位,硬生生压缩了所有人的议价空间。
在他们眼里,斯诺就是背弃同道的贵族內奸,人人暗自不齿。眾人敬畏臣服於卡伦伯爵的半神威势,却丝毫不掩饰对斯诺的轻视与厌弃。
霍克家族积攒多年的名声,经此一事彻底声名扫地。
可斯诺对此毫不在意,旁人的詆毁谩骂、冷眼轻视,从来都无法动摇他半分心神。
说白了,这帮在歷史上连名字都留不下来的傢伙,实在是让人在意不起来,全都是註定会消散在歷史迷雾中的尘埃。
宴会上,他如同温顺忠犬一般游走席间,端著酒杯四处躬身敬酒,逢人便称颂卡伦伯爵颁布的律令英明,畅谈新规推行之后领地民生、商贸的诸多益处,句句句句堵得在场贵族无从迴避。
原本一眾贵族早已商定好,以冷眼漠视、刻意疏远的冷暴力排挤刁难斯诺,想让他在宴会上难堪窘迫。
现在他游走各处,大肆宣扬要在新晋领地內设立规整律法法庭,全面推行伯爵政令,凝聚整片滨海行省力量,共谋区域繁荣安稳,一番说辞冠冕堂皇。
满座贵族皆是满心厌烦,本来想要排挤斯诺,现在反而却被斯诺噁心的不得了,偏偏碍於卡伦伯爵作为半神的权威和实力,不敢隨意离席退场,只能强压心底不满默默忍耐。
终於有一位贵族忍无可忍,挥手命侍从將杯中清甜红酒尽数换作烈劲烧酒,率先举杯主动回敬斯诺。
这一举动如同破开僵局的钥匙,一眾早已憋闷不已、对斯诺心生怨懟的贵族纷纷效仿,尽数换上烈酒轮番上前劝酒周旋。
这些贵族们都是踏上超凡之路的非凡者,体魄远超常人,酒量本就不俗,但到底还是血肉之躯,而且这种场合也不適合用小手段,基本都是拼的真酒量。
斯诺孤身一人,从容应对满堂贵族轮番敬酒,来者不拒尽数饮下。
几番酣战下来,他超级有风度,力压群雄,来者不拒,灌趴下好几个不服气的贵族,喝到几乎要吐出来的程度,更是直接当场在晚宴上面吐了个天昏地暗,毫无形象可言,丝毫都没有扭捏的意思。
喝的爽快,吐的乾脆。
直至宴会落幕,还是卡伦伯爵身旁的贴身侍卫上前,將浑身发软的斯诺抬离宴席。
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端坐主位静观全程的卡伦伯爵,望著被人狼狈抬走的斯诺,再看向席间同样醉意醺醺、姿態狼狈的一眾贵族,眼底神色莫名,心绪颇为微妙。
她全然未曾料到事態会演变成这般模样。
本来预计的晚宴的走向该是这些贵族们和斯诺的矛盾半公开化,借著敌视斯诺来表达对自己的不满才对。
但现在...矛盾好像未能如预计的那般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