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文进了城,没急著回家。
得先去把这个除妖的任务交了。
他推著车,沿著东街一路往国术馆的方向去。
刚入夜的东街比白天冷清多了,大部分铺子都上了门板。
只有几家卖夜宵的摊子还亮著灯。
方书文骑著自行车很快就到了国术馆门口,將自行车停在院子里。
然后,他解下后座的麻袋,提著走上了台阶。
国术馆的大厅里面,比白天时候安静多了。
办理业务的柜檯,只剩下一个还亮著灯。
柜檯后面坐著的不是白天那个女接待,换了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正低著头看著报纸。
“给,交任务。”
方书文把麻袋往柜檯上一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麻袋,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报纸,扶了扶老花镜。
“什么任务?”
“青狼山村子那个,狗妖。”
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重新打量了方书文一眼,这次看得认真多了。
“你一个人杀的?”
“嗯。”
老头没再说什么,从柜檯后面绕出来,蹲下身解开麻袋。
狗妖的尸体已经缩水了不少,看著就是一条脱了毛的癩皮狗,但那张扭曲的脸还保留著死前的狰狞。
老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掰开狗嘴看了看牙齿,最后在狗妖的胸口摸了摸。
“嗯,是那东西,没错。”
“丁级异种,还没彻底化妖。你运气不错,第一次接任务就撞到了这种软柿子。”
他站起身,回到柜檯后面,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方书文是吧?明劲武人,认证刚办下来的那个?”
“对。”
老头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然后从抽屉里数出一叠银元和一个小布包,推到方书文面前。
“一百块银元,三块诡玉。你点点。”
方书文没数银元,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对得上。
他又打开布包,三块诡玉躺在里头,成色一般,比他之前买的那些差了一些。
“谢了。”
他把银元和诡玉塞进书包里,转身出了国术馆。
夜色更浓了。
方书文推著自行车走回了东街。
在一处角落,从书包里面將三块诡玉摸出来。
没犹豫,握在手里吸收。
【检测到异种能量,是否吸收?】
三块诡玉变成三撮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技能点从47跳到了59。
“三块诡玉,一共得了12点技能点。还行,聊胜於无。”
方书文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自行车推上路,朝赵府的方向骑去。
......
“嗯?书店还亮著灯?“
再次经过东街,方书文远远看到了书店还亮著灯。
方书文下意识捏了捏剎车,自行车慢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把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透过窗户往里瞥了一眼,柜檯后面空荡荡的,没人。
大概是有事走开了,灯忘了关。
他没多想,脚下一蹬,继续往前骑。
骑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脊背忽然绷紧了。
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骑。
身后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始终保持著十几步的距离。
不是路人。
这大半夜的,谁会走这条死胡同?
方书文心里头冷笑一声,脚下加了把劲,自行车往前窜了一截。
前面巷子尽头是个拐角,拐过去就是一片空地,两边没有遮挡,適合动手。
他刚拐过弯,身后那脚步声突然加快了。
不是走,是跑。
而且跑得很快,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像是在打鼓。
方书文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转过身来。
月光底下,
一道黑影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那人四十出头,方脸膛,浓眉,下巴上有一颗黑痣。
穿著一件灰黑色的短褂,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有枪。
他在方书文面前七八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就是方书文?”
声音沙哑,显然不是原声。
方书文没接话,目光在他袖口上扫了一下。
黑线绣的狼头,在月光下不太显眼,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野狼帮的。
“你爹在我们手上,识相的话,就乖乖走一趟。”
方书文的脚步顿住了。
他盯著对面那人,目光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你说什么?”
那人见他有反应,嘴角咧开了,露出一嘴发黄的牙齿。
“我说,你爹老方,在我们手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抖开在月光下晃了晃。
那是一截灰蓝色的衣袖,边角磨得起了毛,袖口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油渍,又像是血渍。
方书文认得。
那是老方常穿的那件褂子,袖口上的油渍是上次吃烧鸡时沾的,老方捨不得洗,说留著有味下饭。
他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咔嚓一声闷响。
“你们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请他去喝杯茶。”
那人把手里的布条重新揣进怀里。
“我们帮主想见你,怕你不肯来,只好先请你爹过去坐坐。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一趟,保证你爹一根汗毛都不少。”
方书文没说话。
心里头在思考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只不过还不等方书文思虑清楚,来人就已经又接著开说道。
“这样吧,明天十点前,到老码头见。”
说完这最后一句,来人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比刚才来的时候,还要快。
方书文皱了皱眉。
对方乾脆利落的离开,反倒是让他觉得,老方说不定还真是被人『请』走了。
方书文想了想,然后把自行车扶起来,骑上去,加快了速度。
.......
赵府后门。
方书文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翻墙进了院子。
院子里黑漆漆的,灶房的灯早就灭了,连胡大屋里都没了光亮。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家屋子门口,推开门。
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出火柴,划了一根。
昏黄的火光跳了两下,照亮了半间屋子。
老方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搁在被子上头,是早上他起来之后叠的样子。
没人睡过。
方书文的心沉了一下。
老方果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