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文从文轩阁出来,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虽然只是十来岁的中学生,但很显然,早早就划分了不同的圈子。
今天郭子明带他参加这个。
分明是溪口县里一些富家子弟和学校当中潜力大的学子们组成的圈子。
一方有钱,一方有前途。
一拍即合就组了局。
以后大家互相帮助,便也算是人脉资源了。
只不过,对於方书文来说。
不是一路人,没必要上赶著往前凑。
再说了,眼前这个层级的圈子对於他来说,还是有些低了。
以他的年纪,以他的修为境界,便是与这些紈絝家中长辈平辈论交也是寻常。
方书文推著自行车沿东街慢慢走,脑子里转的还是买房那档子事。
老方总不能一直住在郑家。
也不能一直在赵府当下人。
老方一辈子就是希望他能成才,有本事,当干部。
现在搬出赵家,过上寻常人羡慕的生活,也算是一种成功。
若是要买房,最好买一座有院子的。
修个练武场,方便他练功。
当然可惜的就是以后找赵婉清对练的机会变少了。
不过,也无伤大雅。
反正赵婉清很久就会到学校任职,到时候总有机会再对练的。
方书文越想越觉得靠谱。
买在哪儿呢?
赵府附近?
不行,不够安全。
北区?
那是郑家、郭家这些老牌世家的地盘。
房子贵不说,也未必有合適的房子。
租界旁边?
方书文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溪口县的租界在北区旁边,靠著清水河,是普洛克国划的地盘。
租界里头住的大多是洋行买办、富商巨贾,关键是租界里面司法独立。
安全很有保证。
便是寻常军警,帮派地痞,可不敢在租界闹事。
毕竟,洋人的枪炮可不是吃素的。
甚至於,据说里面的领事馆还有专门的蒸汽殖装护卫。
就算是化劲宗师,等閒也不愿意犯险。
而且租界边上的房子,价格比北区便宜不少,地段又不差。
“就租界边上了。”
........
第二天一早,方书文就出门了。
他没去找那些中介掮客,那些人嘴里没几句实话,专门坑外地人。
他直接去了地方,找胡大的儿子胡德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胡哥,我想在租界边上买套房,你有没有门路?”
胡德胜正指挥工人卸货,闻言看了他一眼:“小方,你说什么,你要买房?”
“不错胡哥,最近手头宽裕了,想买一座小院子。”
胡德胜心里震惊,但面上却没有显露。
虽然不清楚小方哪里发了財,但是他曾经远远看到过,小方和郑公有说有笑的。
並且还有好几次,他看到了小方上了郑家的车子。
与他同行的似乎郑家的郑淑澜。
莫非是,小方入了那位郑家大小姐的眼。
以后要入赘郑家?
想到这里,胡德胜不由得看向小方。
眉眼清秀,身材高大,身上还有一股阳光,干练,充满亲和的风采。
果然,这相貌没的说。
“租界边上的房子可不便宜,你手头……”
“钱的事你別操心,有合適的就行。”
胡德胜看了他一眼,確定这是傍上郑家了。
果然是出息了啊!
“你等等,我帮你问问。”
胡德胜转身进了货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出来了。
“巧了,租界西街那边有一处院子要卖。主人急著出手,价格不高。”
“房子是前年刚翻新的,两进的院子,带个后花园。”
方书文听著觉得靠谱,点头:“走,去看看。”
......
杏树大街,位於租界边缘与溪口北区紧挨著。
从码头走路过去,不到一刻钟。
这条街不宽,两边的房子大多是青砖灰瓦的中式宅院,夹杂著几栋洋楼,墙头上爬满了藤蔓。
胡德胜带他走到街尾,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
“就是这儿。”
胡德胜抬手敲门。
敲了几下,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圆脸,小眼睛,嘴角往下撇著,看著就是那种精明的商人。
“你们找谁?”
“看房的。”胡德胜说。
闻言,
这人拉开门,让开门口让两人进去。
“进来吧,隨便看。”
迈进院子,眼前豁然开朗。
前院不大,地上铺著青砖。
墙角种著一棵石榴树,树上掛了几个青涩的果子。
正房三间,厢房左右各两间,门窗都是新换的,玻璃擦得鋥亮。
穿过垂花门进中院,比前院宽敞得多,正房三间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后院是三间倒座房,带个不大的后花园,种著几棵桂花树。
將这几棵树剷平了,刚好可以修建个练武场。
方书文转了一圈,心里头挺满意。
房子格局方正,採光也好。
“多少钱?”他问。
那人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
胡德胜在旁边皱了皱眉:“陈掌柜,你这价开得有点高了吧?西街这边的行情我清楚,你这院子两千五顶天了。”
“两千五?”
那人声音拔高了。
“我这院子前年翻新花了八百多块,光那几扇玻璃窗就花了我一百二。两千五?你让我亏本卖?”
方书文没搭理他那套,走到正房门口,推门进去看了看。
屋里空荡荡的,家具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件笨重的柜子。
方书文看了一圈,突然眉头微微一皱。
『嗯?有淡淡的血腥味?刚才这屋子还有人?』
领他们看房的那人身上乾净,只有一股药味。
血腥味肯定是另有其人。
味道还没散开,说明他们来之前不久,这屋子里面还有人。
方书文倒也没过多关注,毕竟和他买房无关。
“两千八。你要卖,我现在就交交钱。”
那人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成交。”
方书文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二百八十块银元搁在桌上。
“这是定金,三天后我拿余款来,你把房契备好。”
那人看了看桌上的银元,伸手去拿。
方书文按住他的手:“不急,先把契约写了。”
胡德胜从隨身的包里翻出纸笔,三下五除二写了份买卖契约,双方签字画押,各执一份。
方书文把契约折好塞进怀里,朝那人点了点头:“三天后见。”
那人把银元装进口袋,挤出个笑脸:“好好好,三天后见。”
方书文和胡德胜出了院子,沿著西街往回走。
“胡哥,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胡德胜摆摆手:“客气什么,你帮我爹带东西,我帮你找房子,都是小事。”
两人在街口分开,方书文骑上自行车往郑府的方向去。
他得把这个消息告诉老方,让老头子高兴高兴。
骑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捏了一下剎车。
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刀疤脸,魁梧身材,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太自然,像是身上有伤。
王岳。
方书文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王岳竟然还藏在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