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口县民俗古物调查科的停尸房里。
蒸汽灯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里面的混杂著让人作呕的怪味。
林修站在解剖台前,用手帕捂著鼻子。
在他的面前躺著的正是王岳的尸体。
野狼帮帮主,暗劲初期的大武师,在溪口县城横行了十多年的狠角色。
胸口塌了一块,右肋碎了,左肩骨裂,脑袋上还有一处凹痕。
这是致死伤。
林修看得很仔细,从头到脚,每一处伤口都没放过。
旁边站著的法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头,姓孙,在县衙干了二十多年,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他拿著放大镜,在王岳胸口的伤口上照了照,又掰开伤口看了看深度。
“孙法医,你让我来,说是有新发现?”
孙法医闻言,把放大镜放下,走到旁边的柜子前,翻出一叠旧档案。
他翻了几页,把两张照片並排摆在解剖台上。
一张是王九的,胸口塌陷,拳印清晰。
另外的一张是王岳的,也是一道拳印。
“林科长,您看这两个拳印,虽然部位不同,但仔细看的话,发力方式很接近。”
孙法医指著照片上的伤口,又接著说道:
“你看这个拳印的边缘,说明是以弧线侧面击中的。这种发力方式,和王九身上的一样。”
“最大的区別便是,前者力道更重。一个差不多明劲大成,一个明劲初期。”
林修盯著那两张照片,沉默了好一会儿。
“也就是说,打死王九和打死王岳的,可能修炼的是同一种拳法?”
孙法医没敢把话说死,只是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林修没再问。
他把照片从解剖台上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揣进大衣口袋里。
同一种拳法,或是师徒,说是师兄弟。
所以,说到底还是和郑家有关。
只不过,如今他刚刚才动用家里的关係,將盛海调查员调了回去。
暂时还没有办法动郑家。
“尸体封好,明天送回去。这件事情先到这里,记住了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交代完,他转身走出了停尸房。
……
转眼又是新的一天。
公立中学的操场上,精英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嗡嗡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今天下午是武道课。
但跟往常不一样的是,陈正清教习没有出现在操场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黑色练功服的年轻女子。
她站在操场中央,头髮扎成马尾,腰身笔挺,脚上蹬著一双黑色马靴。
阳光打在她脸上,眉目间带著一股英气,但嘴角微微勾著,看著没那么严肃。
“都站好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认出来了。
“赵婉清?赵家大小姐?”
“她怎么来咱们学校了?”
“听说她去了盛海武大上学......”
议论声嗡嗡地响,赵婉清也不恼,就那么站著,等声音慢慢小下去。
“从今天起,你们的武道课由我来带。”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也不知怎么的,那些学生看到了她的目光,竟纷纷安静了下来。
“我姓赵,你们可以叫我赵教习。课下怎么叫都行,课上谁要是敢喊我姐,操场二十圈。”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了。
方书文站在第三排,看著赵婉清那副说一不二的架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果然是她。
终於是上任了。
“今天的课,不讲招式,不讲发力。”
赵婉清双手背在身后,在队伍前面慢慢踱著步子。
“就讲一件事,什么是新武,以后怎么上课。”
队伍里安静了。
新武这个词,他们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从开学到现在,陈正清提过,报纸上见过,但谁也没说清楚新武到底是什么。
“旧武练的是气血、筋骨、劲力,靠的是日积月累的打磨。”
“十年磨一剑,百年出宗师。”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但新武不一样。新武练的是特性。”
“特性?什么是特性?”
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婉清没回答,而是伸出右手,五指慢慢张开。
方书文注意到,她的手掌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股压迫感,他太熟悉了。
戊土重力拳。
“特性,就是异种妖邪的天赋神通。”
赵婉清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下,慢慢往下压。
方书文看到赵婉清的掌下,明明还没有接触,地面上突兀的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手印。
“我刚才用的,就是特性重力。从戊土蛮牛的天赋神通里提炼出来的,练到身上,出拳的时候能带一股重力场,不但能提高力量,还能够干扰对手的动作。”
操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像炸开了锅。
“我操,这也太离谱了吧?”
“妖邪的天赋?人能练出来?”
“那岂不是说,以后练武跟以前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赵婉清没急著往下讲,等队伍里嗡嗡的议论声小下去,才抬起手压了压。
“安静。新武的事,今天就说这么多。讲多了你们也记不住,回头测了亲和度,每人领一门对应的功法,慢慢练。”
她顿了顿,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
“今天先看看你们的底子。两人一组,自由对练。不许下死手,不许打要害,点到为止。”
队伍里一阵骚动。
自由对练?这还是头一回。
之前陈正清上课,都是带著打健体拳,顶多对著木人桩发泄,从来没让他们真人对打过。
“都愣著干什么?散开!”
赵婉清拍了拍手,学生们呼啦啦地散开,操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方书文站在原地没动,正想著找谁搭伙,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方书文,咱俩练练?”
郭子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胖脸上掛著跃跃欲试的表情,两条胳膊甩了甩,关节咔嚓咔嚓响。
“你?”方书文看了他一眼。
“怎么?看不起我?”
郭子明下巴一抬,颇为骄傲的说道:“我现在骨响二声了,三百多斤的石锁举著玩。你虽然藏得深,但我也不差。”
方书文想了想,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