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说,“灵动-1是灵,盘古是力。灵动-1能思考,盘古能行动。它不是用来写论文做辩论的,是用来在国防领域真正干活的。”
华老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许川脸上,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许川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深思熟虑过无数遍的方案。不是衝动,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想好了。
“你说说看,盘古大脑具体能做什么。”华老说。
“第一,全域情报整合。目前我们的情报体系分散在多个部门,数据標准不统一,信息壁垒严重。”
“盘古大脑可以把所有情报源接入统一的处理平台,实时清洗、翻译、交叉比对,自动生成情报简报和预警信息。人工分析需要几天的工作,它可以在几分钟內完成。”
“第二,战场態势推演。盘古大脑可以接入实时战场数据,包括卫星图像、无人机回传、雷达信號、通信截获,在虚擬空间里构建完整的战场模型。”
“实时推演敌方行动意图和我方应对方案。指挥官在屏幕上看到的不是一堆数据,是一个动態的、可交互的战场沙盘。”
“第三,作战方案自动生成。根据战场態势和敌我力量对比,盘古大脑可以在分钟级別生成数千套作战方案。”
“逐一进行推演评估,给出每套方案的胜率、损失预估、后勤消耗,最后推荐最优方案供指挥官决策。不是替代人做决定,是让人在更充分的信息基础上做决定。”
“第四,网络攻防自动化。盘古大脑可以实时监测国家关键信息基础设施的安全状態。”
“自动识別网络攻击行为,进行溯源和反制,攻击者还在找漏洞的时候,它已经封堵了入口,並锁定了攻击源。”
“第五,战略威慑评估。盘古大脑可以对全球地缘政治格局进行持续监测和推演,评估对手的战略意图和行动趋势,为最高决策层提供战略级的决策支持。”
许川说完这五条,停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但嗓子还是乾的。
张老將军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当了快七十年的兵,对军事指挥体系再熟悉不过。
许川说的这五条,不是天马行空的想像,是每一拳都打在当前国防体系最薄弱的环节上。
情报整合、態势感知、作战推演、网络安全、战略评估,这五个方向隨便哪一个做出实质性的突破,都足以改变整个国防体系的运作模式。
华老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茶几边缘上轻轻摩挲著,目光从许川身上移到了张老將军身上,又移回来。
“小许,你说的这五条,每一条的分量都很重。”
华老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更慢。
“但如果只是功能描述,任何一个技术公司都能列出一长串来。”
“我需要知道的是,这些功能背后的技术基础是扎实的吗?不是发布会上的演示,是真正能扛住军用级压力测试的东西。”
“华老,我说了不算,数据说了算。”
许川说,“我建议国家组织一个技术评估小组,由军方和科学院的专家联合组成,对灵动-1进行全面的压力测试。”
“测试环境由你们定,测试指標由你们定,如果测试结果达不到你们的標准,南天门计划就当我没有提过。”
张老將军在旁边开口了,声音不大:“华老,我觉得小川说的有道理。他说了不算,数据说了算。让专家去测,测出来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这是最公平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华老点了点头,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行,技术评估的事我回去就安排。测试周期多长,小许你给个建议。”
“一周。”
许川说,“给我一周时间,我把灵动-1针对军用场景做一轮定向优化。然后专家组可以用任何手段来测,测多久都行。”
“一周?”
华老的目光在许川脸上停了一下,“小许,军用场景的复杂程度跟民用不是一个量级。一周时间够吗?”
“够。”
许川说,“灵动-1的底层架构本身就是可扩展的。民用和军用的差別不在技术上,在应用层的適配。一周时间,够了。”
张老將军在旁边笑了一声,那个笑很轻,但华老听见了。
“张叔,你笑什么。”华老问。
“我笑老班长的孙子。”
张老將军靠在沙发上,看著许川,“你爷爷当年打仗的时候,上级问他能不能拿下那个山头,他也是这么说的,够。”
“一个字,不多说,拿下来了才跟上级匯报,说拿下来了,伤亡不大。”
许川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华老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许川和张老將军也跟著站起来。
“小许,今天太晚了,你媳妇还在楼上等著。南天门计划的事,等测试结果出来之后再详细谈。”华老伸出手。
许川握住了华老的手。那只手乾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但握的时间比正常的握手长了大概两秒。
“你爷爷许卫国,我以前没见过。但他的事,我在档案里看过。”
华老看著许川,声音不高。
“你爸许建国的事,我也知道一些。你们许家三代人,每一代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事。”
“你爷爷用枪,你爸用命,你用的代码。方式不一样,但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许川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华老鬆开手,转向张老將军。“张叔,今天打扰了。您早点休息。”
张老將军握著华老的手,点了点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华老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许川一眼。
“小许,南天门计划这个名字取得好。盘古开天地,天门开,天地开。”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然后渐行渐远。
客厅里就剩许川和张老將军两个人。
张老將军重新坐回沙发上,呼出一口气,靠在靠背上。
“你小子,胆子不小。当著华老的面提南天门计划,你知道这套系统要是做成了,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
许川说,“意味著灵动-1不再是一家公司的產品,而是国家战略的一部分。”
“那你还提?”
“我提,是因为国家需要。我不提,迟早也有人会来提。与其让別人替我提,不如我自己提。”
张老將军看著许川,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不是之前那种讲旧事时的笑,是另一种,更深的,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放心的东西。
“好。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上楼去陪念一吧,她一个人在房间里肯定还醒著。”
许川点了点头,站起来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爷爷,谢谢您。”
张老將军摆了摆手。许川上了楼。张老將军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
他看著窗外那棵银杏树,银杏叶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
“老班长,你孙子比咱们都强。咱们当年只知道扛枪,他造了个脑子。”
张老將军把茶杯举了举,对著空气里某个看不见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杯。
“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