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心里想,“你是谁?许川啊,杭城来公司的小老板,乡巴佬。”
但这话她也就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怕许川给她再来一下。
许川看著秦璐冷笑一声,“秦璐,你或许觉得我就是一个没背景的小老板,但是你知道上次的事后,为什么至今安然无恙。”
“你秦家老太爷,还应该让你们不要来找我麻烦吧。”
秦璐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许川继续说道。
“所以说,你真的很蠢,你今天在这里当街羞辱一个孕妇,羞辱我老婆,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你觉得自己是秦家的大小姐,谁都不敢动你?”
许川往前走了一步,秦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秦守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他现在在哪里,你知道。”
秦璐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嘴唇抖了好几下,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人群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知从人群里挤进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陈知先看了一眼温渝,確认她没事,又看了一眼林念一,確认她们也没事,鬆了口气。
然后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李穆华和捂著脸的秦璐,最后目光落在许川身上。
“川子,我来晚了?”陈知喘著气问。
“不晚。正好。”
陈知点了点头,站在许川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了一圈对面几个人。
看到秦璐捂著脸的手指缝里露出来的巴掌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秦璐捂著脸,看著陈知站在许川旁边,两个人肩並肩,那种默契不是装出来的。
她忽然觉得很刺眼,比脸上那个巴掌印还刺眼。
“陈知。”
秦璐放下捂著脸的手,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红裙子的领口歪了一点,头髮也散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很。
但她看陈知的眼神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恨意,“你就这么看著他打我?你站他那边?”
陈知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了她一眼。“呵呵,你眼瞎?我站哪边,你看不出来?”
“行,行。”秦璐咬著牙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刚爬起来的李穆华,还有那两个躲得远远的张涛和刘志明。
她知道今天靠这几个人是找不回场子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她翻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秦璐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尖利的囂张,是受了天大委屈之后带著哭腔的控诉,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哥,我被人打了。”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秦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淌,把她脸上的粉底衝出了两道印子。
“我就在王府井,跟李穆华他们逛街。碰到温渝和另一个女的,我就跟她们讲了几句话,真的就是讲道理。
结果温渝张嘴就骂我,什么难听骂什么。
后来那个许川来了,二话不说上来就打我,你看看我这脸,都肿了!”
她说著还抽泣了两声,声音颤颤的,听著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秦璐又补了一句,一边哭一边说,语速很快:“李穆华也被打了,被一脚踹到橱窗上。刘志明和张涛都在,他们都可以作证。”
陈知和许川站在原地,看著秦璐对著电话哭诉。
陈知嘴角动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恶人先告状,还是和以前一样。”
温渝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但没有大声说话。
她认得秦璐拨的那个號码,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电话那头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站在几步之外的许川和陈知都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能隱约听到是个男声,语气很平。
秦璐听著听著,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从委屈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愤怒。
“你不信我?”
秦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被人打了你不帮我?!”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语气还是很平。
秦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哭,是因为气。
她攥著手机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秦昭礼,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被人打了,你觉得是我先惹的事?你觉得我跟你说谎?我是你妹妹!”
秦昭礼,陈知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秦家第三代的老大,秦家长房秦伯庸的长子,秦守和秦璐的亲大哥。
跟秦守那个被惯坏的紈絝不一样,跟秦璐这个仗势欺人的大小姐也不一样。
秦昭礼在秦家第三代里是最沉的一个,从不出头惹事,但秦家在京城剩下的一亩三分地都是他在守著。
电话那头的秦昭礼不知道说了什么,秦璐的脸彻底垮下来了,脸上的红印子被泪水洇得更红了。
“我不管!”
秦璐忽然对著电话喊起来,“你必须帮我!你要是不帮,我就把你当年对我做的事告诉爹。”
“哥,別忘了,我可还有视频呢!”
秦璐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但是声音里带著得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秦昭礼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语气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劝解,而是带著某种无奈的低沉。
秦璐听著听著,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很浅,但很得意。
“你现在过来了?行,我等你。”
秦璐掛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抬头看著许川和陈知。
她脸上还掛著泪,但嘴角那个笑已经把刚才的委屈全冲没了。
“陈知,许川,我哥马上过来,你们完了,你们完了!”
陈知皱了皱眉,秦昭礼这个人他打过几次交道,跟秦家其他人不一样。
他不惹事,但也从来不怕事,最重要的是,他很聪明。
许川倒没什么反应。
他把林念一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手放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累不累?”
林念一摇了摇头。“不累。”
“那就等一会儿。”
秦璐靠在丝绸店的橱窗玻璃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著许川和陈知。
她脸上的巴掌印还掛著,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在等秦昭礼来。
李穆华已经爬起来了,站在秦璐旁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他被踹了一脚,胸口还隱隱发闷,但没受什么伤。
他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开口。
张涛和刘志明缩在人群边上,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想走,又不敢走。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人群外面传来停车的声音,不是跑车的轰鸣,是很沉稳的引擎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秦昭礼从人群外面走进来,比许川想像的要年轻一些。
不到三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个子不算特別高,但站得很直。脸上的线条跟秦璐有几分像,但更硬朗一些。
他走进来之后先看了一眼秦璐,目光在她脸上那个巴掌印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看了李穆华一眼,最后转向陈知和许川。
秦璐看见秦昭礼,立刻从橱窗玻璃上直起身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指著自己的脸。“你看!你看看!”
秦昭礼看了一眼她脸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李穆华胸口的鞋印。
然后他问了一句,“你说被打了,是这么回事?”
“我刚才在电话里跟你说了,我好好逛街,碰到温渝,就跟她讲了几句话……”
“你碰到她,是你主动碰的,还是她主动碰的?”秦昭礼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秦璐顿了一下。“我主动又怎么样?我又没惹她!”
“你带了三个人,她带了一个孕妇。你跟我说你只是跟人家讲道理。”
秦昭礼看著她,“你觉得我信吗?”
秦璐的脸涨红了。“你不信我?你信外人?”
“我不是信外人。”
秦昭礼说,“我是不信你。”
“你从十二岁开始,每次跟人起衝突都说对方先惹你。”
“跟陈寧那回你说人家无缘无故懟你,后来我查了,是你先说她妹妹的坏话。”
“跟温渝在饭局上那回你也说人家挑事,后来有人告诉我,是你先夹枪带棒地损人家。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的套路。”
秦璐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我都说了,许川和陈知你惹不起,尤其是那个许川,爷爷的话你都当耳旁风吗?”
秦昭礼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更重了,“你今天在这里当街羞辱人家老婆,被打一巴掌,算轻的。”
秦璐的嘴唇抖了好几下,眼泪又涌上来了。
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被自己亲大哥当眾拆穿之后的羞愤。
她瞪著秦昭礼,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秦昭礼!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你看著你妹妹被人打了你不但不帮我你还骂我?你还是人吗?你还是秦家人吗!”
秦昭礼看著她,没有说话。
秦璐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指著秦昭礼。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又尖又冷,那种歇斯底里的劲头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下来了。
“你不帮我?行,好,你不帮我。”
秦璐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只有秦昭礼能听清的音量。
“那你別怪我不给你留情面,让我们爹看看,你对自己亲妹妹做那种事!”
秦昭礼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件事已经很多年了,自己当年是被秦璐下药算计的。
因为这件事,这些年秦璐没少用这个事威胁他,给她善后。
周围的人都看著他们兄妹俩,听不太清秦璐在说什么,但秦昭礼的脸色明显变了。
不是愤怒,是某种被触到了不该碰的东西之后的那种沉。
秦璐见他不说话,笑得更得意了。
“你要是不帮我,我回去就把这事告诉爷爷,你知道爷爷最不喜欢什么。”
“虽然爷爷最喜欢你,但是……”
秦璐在秦昭礼耳边说道:“我亲爱的哥哥,你说爷爷要是知道,你当年在外国对我做的那个事。”
“你这个秦家继承人的位置还老不牢靠!”
秦璐顿了顿,歪著头看著秦昭礼,声音又轻又甜,充满了挑逗。
“只要你帮我出气了,我不仅不告诉爸爸和爷爷,我还可以再给你一次哦,我的好大哥!”
秦昭礼沉默了很长时间。
周围的喧囂声好像都远了,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著自己的妹妹。
然后秦昭礼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冷。
“秦璐,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