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靠在不远处的厨房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低声对江枫说了句,你看宋远那个表情。
江枫正在往烤炉上刷油,抬头看了一眼,说怎么了,不还是跟以前一样吗。
陈知说你不懂,这叫修罗场。
江枫说修罗什么场,宋远喜欢白灵,周青扬也喜欢白灵?
陈知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咳了两声,说你有病吧,周青扬是喜欢宋远的。
江枫哦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沙发那边,说那她为什么坐在白灵旁边?
陈知说这叫迂迴战术,闺蜜路线。
江枫想了想,说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张姨在厨房里把火锅的食材一样一样端出来,羊肉片、肥牛卷、毛肚、鸭肠、虾滑、鱼丸、豆腐、菌菇拼盘,摆了大半个餐桌。
火锅放在露台的长桌中央,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麻辣锅底的红油翻滚著,清汤锅里飘著几段葱白和两颗红枣。
烤炉上的羊排开始滋滋冒油了,江枫拿夹子翻了个面,撒了把孜然,香味顺著风飘出去,整个露台都是烤肉的味道。
温渝拉著许妍在烤炉旁边站著,一人手里拿著一串烤好的鸡翅,边吃边说。
温渝说许妍你最近在医院实习怎么样,有没有碰上什么帅哥医生。
许妍咬了口鸡翅,说帅哥没有,奇葩倒是有,前两天急诊来了个人,把灯泡塞嘴里取不出来了。
温渝张大了嘴,说真的假的,怎么塞进去的?
许妍说他自己说跟人打赌,赌输了。
温渝笑得差点把手里的鸡翅签子掉地上。
顾涵坐在林念一旁边,帮她剥葡萄,剥一颗放一颗在小碟子里。
林念一说你自己吃,別光顾著我。
顾涵摇了摇头,说我今天吃了好多零食了,再吃晚上吃不下了。
她的目光时不时往露台那边飘一下,飘到烤炉边上那个穿深灰色羽绒服的背影上,然后马上收回来,继续低头剥葡萄。
许妍注意到了,在温渝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温渝转头看了顾涵一眼,又看了江枫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火锅开了之后,所有人都围到了长桌旁边。
许川把炭火拨旺了一些,又把遮阳伞的角度调了调,挡住了从北边吹过来的风。
露台上的灯亮著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热气从火锅里升起来,在灯光下白蒙蒙的一片。
许川站起来,端著酒杯说,今天二零一二年最后一天,大家能来我这儿聚一聚。
我跟念一都很开心,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有好有坏,但总的来说,好的多,谢谢大家这一年的陪伴,来,干一杯。
陈知说你这开场白也太官方了。
许川说那你来。
陈知站起来,端著酒杯想了想,说算了还是你来吧。
温渝在旁边笑他,说你口口声声说人家官方,让你来你又不来。
陈知说我这是有自知之明。
大家端著杯子碰了一下,有喝酒的,有喝茶的,有喝果汁的,林念一端著温热的蜂蜜水也碰了一下。
江枫把烤好的羊排端上来,陈知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说江枫你烤得確实不错,外焦里嫩,汁水锁住了。
江枫说那你还说上次我烤的鸡翅外面焦里面生。
陈知说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你进步了嘛。
宋远正在涮毛肚,筷子夹著毛肚在麻辣锅里七上八下,嘴里数著数,一、二、三、四、五、六、七,捞出来蘸了蘸芝麻酱塞进嘴里。
周青扬在旁边看著他说,你还数数啊,多一秒少一秒有什么区別。
宋远嚼完了毛肚,说当然有区別,七上八下是標准涮法,少了不熟多了太老。
周青扬说那你吃火锅是不是还带个秒表。
白灵在旁边笑了一下,把涮好的肥牛卷夹到宋远碗里,说这个肥牛不错,你尝尝。
宋远刚要说谢谢,周青扬也夹了一筷子虾滑放到宋远碗里,说虾滑也好吃,你也尝尝。
宋远看著碗里堆起来的肥牛和虾滑,筷子停在半空中。
陈知在旁边低声对许川说,开始了。
许川正在给林念一剥虾,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周青扬转过头看著白灵,说灵儿你上次说的那个瑜伽馆,我回京城也找了一家,练了两回,腰差点断了。
白灵说刚开始都这样,练一个月就好了。
周青扬说那下次你来京城出差的时候咱们一起去,你帮我看看我动作是不是不对。
白灵说好,我下个月要去京城分公司,到时候约你。
周青扬笑著挽了一下白灵的胳膊,宋远在旁边默默地吃掉了碗里的肥牛和虾滑。
温渝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麻辣锅里涮了涮,嘶了一声说好辣,端起陈知的啤酒杯喝了一大口。
陈知说那是我的杯子。
温渝说你的怎么了,我还不能喝了?
陈知说能能能,你喝你喝。
许妍在旁边自己烤著魷鱼,翻面的动作很熟练。江枫看了一眼说你烤得挺专业的。
许妍说以前在家里经常跟我哥去野外烧烤,练出来的。
江枫说你哥也在杭城吗。
许妍说不在,他在京城,做金融的。
江枫点了点头,夹了一串烤好的魷鱼须放进嘴里。
顾涵坐在桌子另一边,夹了一片土豆片放在烤网上,土豆片切得太薄,粘在铁网上翻不了面。
江枫看见了,伸手拿夹子帮她翻过来,说土豆片要刷油,不刷油容易粘。
顾涵小声说了句谢谢。
江枫没听见,已经转过去跟陈知说话了。
顾涵看著那片翻过来的土豆片,在烤网上滋滋地冒著热气,拿起筷子夹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
许妍又看到了,端著盘子坐到顾涵旁边,低声说,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顾涵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许妍看著她摇头的样子,嘆了口气,没再追问。
火锅的热气在露台上翻滚著,每个人的脸都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
陈知站起来脱了外套,说吃著吃著热起来了,温渝说你就是吃多了,陈知说你吃得比我还多,温渝说我是女生吃多点怎么了。
陈知说女生吃多了也会胖的,温渝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朝他扔过去,陈知侧身躲开了,纸巾盒飞出了露台栏杆,飘飘悠悠地往楼下落去。
楼下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谁乱扔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