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放下手里的雷射笔:“每次技术革命都会带来就业结构的调整,这是客观规律。”
“蒸汽机替代了马车,电力替代了蒸汽,网际网路替代了传统的零售业,每一次都有人喊失业,但每一次人类社会都找到了新的就业方向。”
“灵动-2缩减的是重复性劳动岗位,但同时也在创造新的岗位。”
“智能系统的部署、维护、优化、监督,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
“川一科技目前已经开设了十二个培训中心,专门培训智能系统的运维工程师。今年我们计划培训的人数是一万名,明年是三万名。”
白灵顿了顿:“另外我想说一句,灵动-2不是来抢工人饭碗的。”
“它是来帮企业把重复性的、危险性的、高强度的工种交给机器去做的。那些有创造性的、需要人的判断力和审美力的工作,永远需要人来做。”
纽约时报的记者还想追问,白灵已经点了下一个提问者。
这次是国內一家科技媒体的记者。
“白总,我想问一个商业上的问题。灵动-2发布之后,之前因为各种原因毁约的客户,川一科技还会继续合作吗?还是会採取什么措施?”
白灵摸了一下耳机,耳机里传来许川从京城传来的声音。
“关於这个问题。”
白灵收回目光,对著麦克风说。
“许董有过一个说法,我们理解合作伙伴的难处,也欢迎任何有意愿的企业重新回到合作轨道上来。”
白灵说到“理解合作伙伴的难处”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任何讽刺的意味。
但台下坐著的几家曾经毁约的企业代表,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复杂表情。
京城会场这边,互动环节是赵远山在主持。
台下站起来的是军委的一位参谋,他问得比那些记者更直接。
“赵博士,盘古大脑的防御体系確实很强,但我想问一个反向的问题。如果有人想攻击盘古大脑,最有效的方式是什么?”
赵远山看了这位参谋一眼。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在问技术,而是在问底线。
军方在评估任何系统的时候,第一要务不是看它有多强,而是看它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
“要摧毁盘古大脑,必须物理摧毁它的根伺服器。”
赵远山说,“网络攻击无法绕过它的主动防御架构,任何已知的攻击手段都会被零点三秒內识別並阻断。”
“未知的攻击手段也最多只能撑三秒。唯一能让它完全失效的方法,就是用物理手段直接破坏承载它的硬体。”
参谋又追问:“那如果敌方通过物理渗透接近伺服器呢?”
“盘古大脑的部署方案里包含了多层物理防护。”
“伺服器部署在地下数十米深加固掩体中,周边有多重安保,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近行为都会被即时发现和拦截,而且。”
赵远山顿了顿,“盘古大脑是分布式架构,单个节点的失效不会影响整个系统的运行。要让它完全瘫痪,需要同时摧毁所有节点。这在技术上是不可行的。”
参谋坐下来,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军委那位將军偏头对旁边的同僚低声说了一句话:“这套系统的物理生存能力比我们现有的任何系统都强。”
那位同僚点了点头:“回去跟后勤那边商量一下,优先部署到东部战区。”
问答环节又持续了二十来分钟。
路透社的记者问了一个关於数据跨境的问题,白灵的回答很明確,灵动-2所有数据的存储和处理都在华国境內。
bbc的记者试图把话题往军事应用上引,问盘古大脑会不会用於进攻性网络行动。
赵远山回答得简洁乾脆,盘古大脑是防御性系统,设计目標就是保护国家网络安全。
赵远山站在讲台后面,推了推眼镜,说了最后一句话:“盘古大脑在设计之初就有一个原则,不做任何违反国际法的事。”
“它的全部能力都围绕著防御展开。但它也有一个底线,任何对华国网络安全的实质性威胁,都会被它识別、追踪、阻断,並且在必要时保留追溯源头和反制的技术能力。”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军委那位將军先鼓了掌。
掌声从领导席传到媒体席,从京城会场传到杭城会场。
两个会场的掌声在大屏幕上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呼应。
许川站在后台的幕布旁边,看著台上台下的一切。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华老身上。
华老正微微侧著头,跟旁边的张老將军低语著什么。
张老將军的嘴角带著一点弧度,那弧度不大,但许川认得出来,那是老人家真正高兴时才会有的笑。
许川想起刚才路透社的记者问的那个问题,盘古大脑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
赵远山在台上给出了技术层面的標准答案,物理摧毁根伺服器。
但许川心里知道真正的答案,盘古大脑的核心防御逻辑,是他前世亲手写下的,那套逻辑的底层密码,是一个九位数的字符串。
那个字符串,是他前世在被困在那间实验室里,在无数个无法入睡的夜晚,一遍一遍地记在脑子里的东西。
他没有写在任何地方,没有存进任何设备。
那个字符串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只要他不说出来,盘古大脑的根伺服器就是铜墙铁壁,任何人都不可能从网络端攻破它。
但现在他重生了,那个字符串还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的,每个字符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赵远山,包括白灵,包括华老。
因为这个世界上每多一个人知道,盘古大脑就多一分风险。
他寧愿把这个秘密烂在自己肚子里,带进棺材。
而且无论是灵动-2和盘古几乎是不可能被摧毁的,因为它们真正的根伺服器是许川脑海里的那个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