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边上。
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这间她待了好几个月的厨房,然后又看了看钱晚,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低著头从后门走了。
后门外面是通往小区侧门的石板路,路两边种著桂花树。
王芳的背影在树荫底下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钱晚把文件袋合上,从厨房走出来,回到餐厅。
许川刚好吃完早饭,把粥碗往旁边推了推,拿纸巾擦了擦嘴。
“处理好了?”许川问。
“处理好了。她拿了工资,走了。”
钱晚在许川对面坐下来。
“开始的时候问了两句,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我把文件袋里的东西给她看了,她没再辩解,哭了,说她不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许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张姨端著两杯热茶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也没有多问。
许川和林念一夫妻两人都很好,待遇给的足。
这么突然解僱一个人必然有什么问题在里面。
她在林念一身边呆了许久了,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钱助理,坐下吃点早饭。”许川指了指桌上的油条和粥。
钱晚没有客气,拿了一根油条,又给自己盛了半碗粥。
她咬了一口油条,一边嚼一边从隨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夹了书籤的那一页。
“许总,昨天您提前走了,公司那边有几件事要跟您匯报。”
钱晚的语气跟刚才在厨房里完全不同,少了公事公办的冷硬,多了一层自己人才有的隨意。
“说。”
许川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
“第一件事,灵动-2的海外授权方案白总已经签了。”
“第一批开放的是东南亚六国和欧洲四国,合同金额加起来大概四十二亿人民幣,首付款三成。”
“东南亚那边的电信运营商特別积极,有一家直接派人飞到杭城来堵白总的门,说可以预付全款,但要求优先部署。”
“给他。”
许川说,“海外市场要的是速度和口碑,谁先部署谁就能给我们背书。”
钱晚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继续说:“第二件事,赵博士那边盘古大脑的后勤模块已经更新到第二个版本了。”
“军委那边昨天来了一个工作组,在京城分公司待了一整天,把更新版的后勤调度系统跑了一遍测试,当场签了验收单。赵博士说下个月开始可以部署到东部战区。”
许川点了点头,赵远山那边他不太操心,盘古大脑的节奏一直很稳。
“第三件事,苏慕雪那边有动静。”
钱晚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许川端著茶杯的手没有停顿,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你上次让我派人盯著她,我一直盯著。”
钱晚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她昨天又去了城西那间出租屋。这次待的时间比上次长,大概一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走路的姿势不太正常,头髮重新扎过。”
“有个男的送她到门口,但她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上次不太一样,看著挺高兴的。”
许川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之间的联繫频率最近在增加。之前大概一周见一次,最近变成了三天见一次。”
钱晚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苏慕雪最近换了一部新手机,是一部在港城买的型號,国內的基站信號不太好追踪。不过我已经让技术部那边帮忙盯著了。”
“技术部那边是谁在盯?”许川问。
“小李。他爸以前是搞通讯侦察的,子承父业。”
钱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我和小李知道。”
许川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第四件事。”
钱晚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您之前让我顺便留意的,陈寧那边的事。她上次跟陈老爷子谈过之后,把她在背后参与封杀的那些动作基本上都停了。”
“但有一个细节,她名下有一家註册在开曼群岛的投资公司,两个月前註销了。註销的时间正好是灵动-2发布会之后的第三天。”
“註销之前那家公司的钱去哪了?”许川问。
“还在查。开曼那边的信息披露太慢了,走正常渠道要等几个星期。不过从时间点来看,应该是她自己主动清的。”
许川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陈寧的事先放一放,不用再查了。”
钱晚看了许川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苏慕雪那边继续盯著,最好能儘快挖出她背后那个男的是谁。”许川说。
钱晚合上笔记本,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
“许总,还有一件事不是公司的事,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钱晚拎起包,语气隨意了一些。
“我昨天在商场碰见江总了,他一个人,在母婴用品店里看东西,手里拿了一件小婴儿的衣服看了半天,最后没买,放回去了。”
许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摇了摇头。
“行了,你去公司吧。”
许川站起来,“白灵那边要是有急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钱晚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许总,王芳的事,您真的就这么算了?”
许川站在餐桌旁边,手里端著已经半凉的茶:“她也是被逼的。一个当妈的,看著儿子的债还不上,催收天天打电话威胁。”
“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她要是真想做坏事,文件袋里就不会是没实施的计划了。”
“而且事情也还没发生,我们也没必要为一个不打紧的人耗费精力时间。”
钱晚想了想,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许川站在餐厅里,透过窗户看著钱晚的车驶出別墅的小路。
外面的阳光已经亮起来了,桂花树的影子在草地上移了半尺。
他端起茶杯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在桌上,上楼去看林念一和两个小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