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愣在门口,他想过很多种许川的反应。
愤怒、沉默、冷脸、质问,甚至想过许川会把他轰出去。
但许川端著一杯茶站在门口,语气跟平时叫他去食堂吃饭一模一样。
“愣著干嘛,进来啊。”
许川侧身让开道,端著茶杯往里走。
走了两步发现宋远还杵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大清早的,你不饿我饿。张姨蒸了包子,肉的,可香了。”
宋远弯腰捡起地上的双肩包,迈步进了门。
他在玄关换了拖鞋,把包放在沙发旁边,跟著许川往餐厅走。
餐厅里灯亮著,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东西。
一笼包子冒著热气,几根油条码在盘子里,两碗白粥,一碟酱菜,还有豆浆和切好的水果。
张姨在厨房里忙著,灶台上还燉著什么,咕嘟咕嘟地响。
许川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粥碗吹了吹,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宋远站在餐桌旁边,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坐啊。”
许川嘴里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家你来了少说几十回了,哪回客气过?今天还装起来了。”
宋远没动。
许川放下筷子,看著他:“怎么,还要爸爸请你?”
这句话一出来,宋远脸上的表情终於好了许多,因为许川的態度至始至终还和以前一样。
宋远也不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拿起筷子,把许川面前那盘包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你丫的,能不能不要老占我便宜。”
“这还差不多。”
许川端起粥碗继续喝。
宋远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张姨包的肉包子皮薄馅大,咬开来汁水直往外冒。
他一晚上没吃东西,肚子早就饿了,但刚才在门口等著的时候感觉不到,现在坐在餐桌前面,食物的香气往鼻子里钻,胃才想起来自己空了一整夜。
两个人闷头吃了一阵,谁也没说话。
餐厅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厨房里张姨切东西的动静。
许川先开口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宋远放下筷子,把在广省碰到周青扬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怎么在江边偶遇,周青扬怎么提起封杀的事,他爸怎么在书房里承认,父子俩怎么吵了一架,他姐怎么在车上欲言又止。
他说的过程中许川一直在吃,没有打断他,但听得很认真。
宋远说完,看著许川:“白灵知道吗?她知道宋家也参与了?”
许川摇了摇头。
“白灵查到了秦家,查到了外资那几家,也查到了国內配合封杀的那些公司。但宋家的动作很隱蔽,她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
宋远绷著的那口气鬆了半口,不是侥倖,但多少有点庆幸。
自己刚和她表白,而且白灵的性格他了解,肯定会很不开心。
宋远並不打算一直瞒著,因为也瞒不住,但是他需要时间。
而且宋远希望这件事是自己主动告诉她,而不是被白灵被动知道来质问自己。
这样,在白灵知道这件事之前,他至少可以把话当面说清楚。
不是替他父亲解释,是告诉白灵,他不知情,也没有参与。
她信不信是她的事,但他说不说是他的事。
“还能瞒多久?”宋远问。
“瞒多久?这个就不知道了,可能她一直不知道,可能她下一刻就知道了。”
许川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灵动-2发布之后,之前那些配合封杀的势力都在缩。你爸是个聪明人,他应该已经开始清理痕跡了。”
“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迟早会被翻出来。就算我不查,白灵不查,也架不住別人有心想把这件事翻出来。”
许川说到“別人有心想翻出来”的时候,宋远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沉默了片刻。
“川子,有件事我想不通。周青扬跟我碰到的时机太巧了。我刚到广省,我爸不在家,我出去散步,她就正好出现在江边。”
“她说是偶遇,但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我。”
“川子你说,会不会周青扬她,別有用心,还是她被人给……”
许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是说,周青扬別有用心或有人故意让她告诉你的?”
“我不知道。”
宋远推了推眼镜,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川子,说实话周青扬这个人,虽然以前做事有点莽撞,但她不会害我,我和她也算从小认识的,这点我信她。可是她说的话,总觉得背后有人在推。”
许川没有马上接话,他的意识沉进了脑海里,那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小人正坐在他意识的边缘,两只小脚丫悬在空中轻轻地晃著。
刚才宋远说的话,灵动全听到了。
灵动仰起小脸,眨了眨眼睛,小手一挥,一道光屏在许川脑海里舖展开来。
光屏上跳出周青扬的资料,照片、履歷、家族关係、近期的行程轨跡,密密麻麻排列著。
“爸爸,周青扬本人的履歷很乾净。她家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跟川一科技没有竞爭关係,跟秦家也没有利益往来。”
“她跟白灵姐姐是闺蜜,之前追宋远的时候虽然有点猛,但做事光明正大,从来没有背后使绊子的记录。”
灵动又调出另一组数据。“她的手机和社交媒体,最近两三个月也没有异常的通话记录和消息往来。”
“跟她联繫最多的人除了家人、公司同事,就是白灵姐姐。”
灵动晃了晃小脚丫,歪著头想了想。
“但是呢,有意思的是她父亲那边。她父亲周国良名下有一家贸易公司,上个月忽然接了一个大单子。”
“单子的来源追溯起来有点复杂,中间过了好几层转包,但最上游的出资方,是锦鸿国际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灵动顿了顿,眨了眨眼睛。
“锦鸿国际,就是秦家那个藏在暗处的上市公司。”
“所以周青扬本人没问题,但有人通过她爸的生意,把消息送到她耳朵里了。”
灵动点了点头,晃著两个小揪揪。
“更准確地说,是有人算准了周青扬的性格。她知道这件事之后一定会纠结,纠结完了之后一定会告诉宋远。”
“因为她现在把白灵当朋友,又把宋远当……当什么呢,就是放不下但也不想再追了。”
灵动摊了摊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