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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后，江家老宅的佣人开始收拾桌子。
江鹤亭撑著拐杖站起来，看了一眼江枫，说：“阿枫，来我书房一趟。”
江枫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沈今棠。
徐蔓走过来，拍了拍江枫的手臂，低声说：“去吧，这里有我。今棠不会被欺负。”
沈今棠也站起来，对江枫笑了笑：“阿枫我没事，你去吧。”
江枫点了点头，跟著老爷子往后院走。
老爷子的书房在后院东侧，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墙上掛著一幅中堂，画的是黄山迎客松。
书桌上放著一盏檯灯，灯罩是老式的白瓷罩子，光线暖黄暖黄的。
江鹤亭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扶手旁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枫坐下来，背挺得笔直。
老爷子没有马上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江枫，目光不凶，但很沉，像是要把人看穿。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老爷子开口了。
“阿枫，刚才在饭桌上，你拍了桌子。”
江枫说：“是。”
“为了那个姑娘。”
“是。”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红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觉得你做得对？”
江枫看著老爷子的眼睛，没有躲。
“爷爷，今棠是我女朋友。有人当著我的面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我不能坐著不动。如果连自己女朋友都护不住，我以后怎么扛江家？”
老爷子没说话。
江枫又说：“我知道饭桌上拍桌子不对，但我没有別的选择。”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拐杖头上轻轻敲著。
“阿枫，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这样护著她，你二叔三叔他们就越会觉得她是你的软肋。”
“你今天拍了桌子，他们知道了怎么戳你最疼。下次他们换个法子戳，你怎么办？再拍一次桌子？”
江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爷爷，今棠不是我的软肋。”
老爷子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她是我的鎧甲。”
江枫看著江老爷子，眼神坚定的继续说道。
“爷爷，以前我一个人在混日子的人，什么都不在乎。后来遇到她，我才知道我得站起来，我得扛事。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老爷子看著江枫，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
“阿枫，说得好听没有用。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听你表白的。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
江枫坐直了身体。
“第一个问题。你跟沈今棠在一起，你二叔三叔会一直拿她家世和身体做文章。董事会里也会有人拿这个说事。你能扛得住？”
“能。”
“凭什么？”
“凭我是江远山的儿子，当初我爸一个三流家族的小子，能把我妈这个顶级豪门家唯一的小公主娶回来。”
“那我也会，用我的实力让那些人闭嘴，而且我现在的建材电商平台已经扭亏为盈，凭我手里有实打实的业绩。”
“他们可以说閒话，但閒话不能当饭吃。业绩摆在那里，谁不服气拿业绩出来比。”
老爷子微微点了一下头，但脸上的表情没有鬆动。
“第二个问题。如果將来沈今棠真的不能生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江枫没有马上回答。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院子里有蛐蛐在叫，声音细细的，从茶花丛那边传过来。
“爷爷，我跟您说实话。”
江枫开口了，“医生说了，机率小，但不是零。现在我们已经在调理身体了。”
“如果调理了还是不行，那就做试管婴儿。一次不行做两次，两次不行做三次。”
江枫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所有办法都试过了还是不行，那我们就接受这个结果。没有孩子，日子一样过。”
老爷子的手指在拐杖头上停住了。
“没有孩子，江家的家业谁来继承？”
江枫没有迴避这个问题。
“爷爷，江家不止我一个人。二叔家江波，三叔家江海，他们都有能力。”
“如果二十年后我没有继承人，我就从他们中间挑一个最有能力的来接班。江家的家业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事就断了。”
老爷子看著江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沉了好几个调。
“所以你已经想好了。没有孩子，你就把位置让给別人。”
“不是让。”
江枫说，“是选。挑最有能力的那个。”
“那你现在爭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
江枫说，“我现在爭，是因为我想让江家更好。就算二十年后位置要给別人，这二十年里我也要让江家走得更远。”
“我不是在给自己攒家底，我是在给江家铺路，也对得起江家对我的培养了。”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书房的掛钟噠噠噠地走著。蛐蛐还在叫，声音不紧不慢的。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睁开眼睛，看著江枫。
“阿枫，你说得都对。但有一点你没想到。”
江枫等著他往下说。
“你今天在饭桌上拍了桌子，为了护一个姑娘。你觉得这是担当，我不否认。但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是江家的继承人。”
“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你越是这样护著她，那些想对付你的人就越会从她身上下手。”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但一定有永远的利益。如果有人拿沈今棠来要挟你，要你在江家的利益和她之间做选择，你怎么选？”
江枫张了张嘴，老爷子抬手制止了他。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这个问题你今天答不出来，等你经歷过一次，你就知道答案了。”
老爷子把拐杖拿起来，双手搭在拐杖头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钉在江枫脸上。
“阿枫，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拆散你们，相反，我希望你们两个能成。”
“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