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京城。
温家老宅的院子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几棵老槐树的叶子遮住了大半边天,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落了几块亮晃晃的光斑。
温錚昨天晚上才从部队回来,今天一早起来就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出了一身汗,冲了个凉,换了件乾净的白t恤坐在客厅里。
温朗比他晚到一步,从单位开车过来,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著一袋水果。
温父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温母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噹噹地响,空气里飘著一股红烧排骨的香味。
温渝不在家,她在杭城,说是放快暑假了,但是学校还有事晚几天回来。
十二点,温母端著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开饭。
温錚和温朗去洗手,温父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一家四口在餐桌前坐下来。
桌上摆了五六道菜。
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西红柿蛋汤,中间是一大碗米饭。
温母的手艺是几十年练出来的,每道菜都做得有模有样。
温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他吃饭的动作跟他在部队里一样,利索,不拖泥带水。
嚼了两下咽下去,他放下筷子,皱了皱眉。
“爸,朗子,我这几天不知道怎么的,右眼皮一直跳。”
温父正夹著一筷子西兰花往嘴里送,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中。
温朗端著汤碗的手也顿了一下。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我也是。”温父把筷子放下。
“我也跳。”温朗把汤碗放在桌上。
三个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餐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温錚在部队里待了十几年,带过兵打过演习,从来不信鬼神。
温朗在公安部办案子,讲的是证据和逻辑,对这种民间说法向来嗤之以鼻。
温父在政界上摸爬滚打半辈子,已经到达很高的高度了。
但三个人同时右眼皮跳,这概率低得让他们不得不重视。
温錚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把自己这辈子的经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部队里最近没什么大事,演习刚结束,他带的营还被评了先进单位。
战友那边也没听说谁出了状况。
他自己身体更没问题,昨天晚上还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虎虎生风。
温朗也在想,手头的几个案子都在正常推进,没有什么特別棘手的。
单位里也没人给他使绊子。
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正常,昨天还跑了五公里。
温父想了一圈,老爷子最近体检各项指標都正常,每天早上还去公园打太极。
父子三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温渝,家里就这么一个妹妹,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
她在杭城读大学,平时每周都会往家里打两三个电话,在家庭群里发照片发语音。
但这几天群里安静了不少,她发的消息也比平时少了很多。
温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温渝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的,配了一张梧桐树的照片,写了两个字:好看。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温渝平时发朋友圈从来不这么简单,至少要配好几张图,还要加上一堆表情包和碎碎念。
“小妹这几天是不是太安静了?”温錚把手机放在桌上。
温朗没说话,他已经打开了微信里温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发的,温渝说学校食堂的饭不好吃,他说让她多吃点。就这两句。
他往上翻了翻,温渝这段时间给他发消息的频率確实比之前低了不少。
“不会是生病了吧?”温父皱著眉头。
“也可能是学校那边有什么事。”温朗说,但语气不是很確定。
温錚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步。
他那双在部队里练出来的眼睛微微眯著,像在分析什么军情。
“爸,朗子,咱们三个同时右眼皮跳,家里又没什么事。那唯一不確定的……”
“就是小渝那边。”温朗替他把话说完了。
三个男人同时沉默了。
温母坐在对面,手里端著碗,看著自家这三个男人一个比一个严肃的表情,无语地摇了摇头。
她从早上起来就在厨房里忙活,红烧排骨燉了一个多小时,鱸鱼是专门去菜市场挑的活的。
这三个大老爷们倒好,菜没吃几口,开始在这儿神神叨叨地研究眼皮跳。
“我说你们三个大男人,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温母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眼皮跳就是没睡好,多喝点水就行了。什么左眼跳財右眼跳灾,那都是老一辈瞎说的。”
“温錚你是不是在部队熬夜熬多了?温朗你肯定又喝咖啡了。还有你……”
温母拿筷子指了指自己老公。
“你昨天晚上又工作到几点?我在臥室都听到你在客厅拍大腿。”
温錚没有坐下来,他站在餐桌旁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在部队里分析演习数据时的认真劲儿:“妈,不是迷信。一个人眼皮跳是没睡好,两个人眼皮跳可能是巧合。”
“三个人同时右眼皮跳,而且都不是一两天了,是连著好几天。这概率太低了。”
温朗点头:“我同意大哥的说法。而且我们刚才排除了家里的事和各自的事,唯一没法確定的就是小妹那边。”
温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小渝这丫头,从小就报喜不报忧。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从来不跟家里说,每次打电话问她好不好,都说好好好。”
温母放下筷子,看著自家三个男人一脸认真的样子,又想笑又无奈。
但她听到“小渝”两个字的时候,表情还是微微变了一下。
女儿確实有几天没往家里打电话了。
平时她隔一两天就会给温渝打个视频,最近忙家里的事,有几天没打了。
“小渝那边,一会儿我打个电话就行了。”
温母说,“你们三个大男人別一惊一乍的。一个眼皮跳就把你们嚇成这样,传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一个部队里带兵的,一个公安部办案的,一个公司里管几百號人的,被眼皮跳嚇得饭都吃不好。”
温錚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放鬆:“妈,你现在就打。”
“现在?饭还没吃完呢。”
“妈,打吧。打个电话也就几分钟的事。”温朗也说。
温父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母看著这三张脸,嘆了口气,把筷子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找到温渝的號码,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餐桌正中间。
嘟——嘟——嘟——
响了四五声,没人接。
温錚和温朗对视了一眼。温母又拨了一遍。
嘟——嘟——
这迴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