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脸上的玩笑收了几分。他看著许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不少,“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我是混日子。飆车,喝酒,夜店,什么事都干过。那时候他们看不上我,是应该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以前握的是方向盘和酒杯,现在握的是温渝的手。
“我不会靠陈家的面子,我就靠自己,让他们看看我陈知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许川点了点头,江枫在旁边补了一句说她两个哥哥要是打你,你就跑。
陈知说跑什么跑,男子汉大丈夫,挨几拳怎么了。
六月底,江城大学。
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正欢,阳光从密密匝匝的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许川、陈知、江枫、宋远四个人穿著学士服,站在学校正门口那棵大梧桐树底下。
学士服是黑色的,领口垂著不同顏色的綬带,代表不同的学院。
陈知把学士帽拿在手里当扇子扇风,额头上还是一层汗。
“这衣服也太厚了。”
陈知扯了扯领口,“六月底穿这个,跟裹了条棉被似的。”
江枫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手机,正低著头给沈今棠发消息问她到哪了。
他的学士帽戴得端端正正的,穗子垂在左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不少。
“你別扯,扯坏了要赔的。”江枫头也没抬。
“赔就赔,陈家差这三百块钱?”
宋远推了推眼镜,他的学士服穿得最整齐,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手里还拎著一个纸袋,里面装著白灵给他准备的毕业礼物。
白灵说今天公司有个重要的会,可能要晚一点到。
许川靠在树干上,学士服敞著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不像是来参加毕业典礼,倒像是来树下乘凉的。
林念一先到了,她推著双胞胎婴儿车从停车场那边走过来,天天和开心並排坐在车里。
天天手里攥著一个小摇铃,开心抱著自己的脚丫子啃得正香。
顏阿姨跟在旁边,手里拎著一个大包,里面装著奶瓶、尿不湿、替换的小衣服。
“爸爸!”
天天看见许川,小摇铃也不摇了,两只手朝许川伸过去。
他现在已经会说简单的词了,虽然还是无意识的,而且发音还不太清楚。
但“爸爸”这两个字叫得又响又亮。
许川从婴儿车里把天天捞出来,小傢伙一到爸爸怀里就去抓他的学士帽,抓了两把没抓著,改抓许川的耳朵。
许川把帽子摘下来扣在天天头上,帽子太大,一下子滑下来盖住了整张脸。
天天在帽子底下咯咯地笑,两只小手扑腾著把帽子掀开,头髮被蹭得竖起来一撮。
开心在旁边看见哥哥戴帽子,也不啃脚丫子了,伸手去抓天天头上的帽子。
天天护著帽子不给她,兄妹俩一个拽一个护,在婴儿车里闹成一团。
林念一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连衣裙,头髮散著,气色很好。
她走到许川旁边,把天天头上的帽子拿下来,帮许川重新戴好,又顺手把他敞著的学士服扣子繫上了一颗。
“毕业典礼几点开始?”
“九点。”
许川抱著天天,“你去年就说要看我穿学士服的样子,今天看到了。”
林念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说还行,就是帽子有点歪。
她踮起脚帮他把帽子扶正,天天在许川怀里有样学样,也伸手去够许川的帽子,结果把刚扶正的帽子又碰歪了。
林念一笑著拍了一下天天的小手,天天也不哭,反而笑得更欢了。
沈今棠从校门口跑过来,她穿著一件白t恤和牛仔裤,头髮扎了个马尾,手里拿著一个相机。
江枫看见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迎上去两步。
“堵车了,来晚了。”沈今棠微微喘著气。
“不急,典礼还没开始。”
沈今棠举起相机对著江枫拍了一张。
镜头里江枫穿著学士服站在梧桐树底下,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她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白灵到的时候宋远正低头看手机。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头髮挽在脑后,脚上是一双平底鞋。宋远看见她,把手机收起来,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什么?”
“领带夹。你上次说旧的坏了,我买了个新的。”
白灵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是一枚银色的领带夹,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花纹。
她拿出来別在领口上,低头看了看,说了声好看。
温渝最后到,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碎花裙子,脚上是一双平底凉鞋,手里拎著一个小风扇。
陈知远远看见她,学士帽也不扇风了,快步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小风扇对著她吹。
“热不热?渴不渴?我包里有水。”
温渝笑著说:“我就从寢室过来,才走了几步路,又不是爬了座山。”
陈知不管,从包里掏出保温杯递给她。温渝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水,温度刚刚好。
她看了陈知一眼,这人以前自己渴了都懒得倒水,现在包里天天装著保温杯,比她还上心。
“你帽子歪了。”
温渝伸手把陈知的学士帽正了正,陈知弯著腰让她够得到,姿势像一只被顺毛的大金毛。
九点整,毕业典礼在体育馆正式开始。
体育馆里坐满了人,毕业生坐在中间区域,家长和来宾坐在两侧的看台上。
主席台上方掛著红色横幅,写著“江城大学2013届本科生毕业典礼”。
校长先讲话,说了些祝贺的话,又说了些勉励的话。
台下有学生在打哈欠,有学生在偷偷刷手机,有学生在跟旁边的同学小声聊天。
校长讲完了是副校长,副校长讲完了是教师代表。
教师代表是个头髮花白的老教授,说话慢悠悠的,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嚼三遍才肯吐出来。
陈知坐在许川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许川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猛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小声问轮到我们了没有。
许川说早著呢,你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