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呼啸砸落,视野早被一片白茫茫封死,得亏他们戴著护目镜,才不至於得了雪盲症。
他们必须即刻动身折返古堡,若是再耽搁一会,两人大概率要冻僵在这片雪原里。
核爆洗劫过地表后,全球气候彻底失了章法,四季变幻无常已是常態,酷暑灼地、酷寒封原的极端天气轮番肆虐,毫无规律可言。
这也是农作物减產或是不產的重要原因,起先,人们只觉得是受核爆影响,后来才发现诡异的气候才是真正的原因。
尤其是今年,风雪异常猛烈,整片雪原冻成坚硬冻土,连一丝鬆软的泥土都寻不见。
宋梔望著漫天纷飞的白雪,心底藏著沉沉的忧虑。
她忍不住思忖,明年的春天,还会不会如约降临?
他们拼死留存的那些种子,还能不能顺利落入泥土,生根发芽?
还能不能在这片荒芜的末世里,挣出一点生机?
“別担心。”
身后的陆屿觉察到她的担忧,低沉温和的嗓音穿透呼啸风雪,轻轻落在她耳畔。
“西伯利亚平原上都能种出土豆,这里的气候环境要好过西伯利亚,一定可以的,彆气馁。”
宋梔轻轻靠在他温热的肩头,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寒风中,说著略显生疏的汉语。
“但愿如此......如果事与愿违,地球重新进入冰河时期,也是人类无法干预的......”
她和陆屿独处时,还是喜欢说汉语,这是独属於他们二人的默契,是荒芜末世里,仅存的温柔与温存。
她又说道,“就譬如大明王朝,毁於党派之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小冰河时期造成的荒灾。”
陆屿哼笑,沉著下巴摩挲著宋梔侧脸,拥紧怀里的人,悠悠说道,“我没有宏大的救世抱负,只求能与你相守相伴,生死不离。”
陆屿歷经无数生死,在末世里苦苦挣扎。对他来说,最珍贵、最乾净的莫过於一颗爱人的心。
而他爱的人就在怀里,这就足够了!
宋梔轻笑一声,眉眼间的阴鬱散去大半,揶揄著。
“我们的王牌狙击手怎么能被儿女情长绊住手脚呢?英雄气概呢?”
陆屿也跟著低笑两声,一手稳稳控著马韁,一手牢牢圈住她的腰,歪理张口就来。
“哼哼......不懂了吧,绕指柔才是英雄泪,因为有了牵掛,我才能拼尽全力次次死里逃生,才能变得无坚不摧,只为替你挡住末世里所有的风雨......”
宋梔仰起头看他,眼里刚蓄满了感动和深情,那知他下一秒又变得老不正经。
“感动了吧!是不是爱我深入骨髓......哼哼,爱上我这样优秀的男人,註定是你逃不开的宿命......”
陆屿的歪理一套接一套,他一边慢悠悠的骑著马,一边鬼话连篇的哄著宋梔开心。时不时戏精附体,上演一场霸道总裁强制爱的戏码。
“桀桀桀!被我看上的女人,你是插翅难逃!”
“女人,乖乖从了我,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
“离了我,你还能去哪?除了我,你还能爱谁?”
宋梔,“......”
有时候真得想堵住他的嘴!
宋梔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翻上一个大白眼,零帧起手,肘击爱到情深疯魔的同胞老乡,送上一个有力道的、贴別的爱。
“嘶——”
陆屿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立马收了戏謔的模样,捂著心口佯装委屈,“下手这么狠?老乡,疼。”
“谁让你不正经。”
“我正经起来怕你扛不住,快给我揉揉。”
陆屿顺势撒娇耍赖,俯身凑到她跟前,光明正大的偷亲了一口。
宋梔无奈又心软,一边替他揉了揉心口,一边抬眼望向头顶愈发阴沉厚重的天空。
风雪愈发肆虐,鹅毛大雪簌簌狂落,已然隱隱有掩埋前路的势头。
她连忙收敛笑意,轻声催促,“別闹了,赶紧赶路,再耽搁下去,我们真要被大雪埋在半路了。”
其实,陆屿巴不得两人走得越慢越好。
他桃花眼一扬,鬼点子生成中,委屈又磨人的说道,“老乡,我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赵老爹说泡泡温泉有好处......”
“老乡,咱们今晚就留在农场泡温泉吧......”
陆屿故作色眯眯的看著宋梔,一副勾栏做派。
她刚想开口回懟,隨身携带的战术平板就传来几下震动。
是希尔发来的队內简讯,是一段语音。
“恁俩还不回来?下大雪了,赶紧回家!別贪玩!”
老赵的中原贵族口音里带著浓郁的担忧之色,还有一丝严厉的催促。
这条语音后面还跟著一条简讯,就几个简短的单词。一看就是希尔刪了又改,改了又刪,情急之中发过来的。
【坐標定位,方便救援。】
陆屿瞥见內容,无奈低哼,又是一阵阴阳怪气。
“真是的,老爹看得紧,这傢伙还阴魂不散。老乡,快心疼心疼我。”
“你就知足吧!还能有人时刻牵掛著我们......”宋梔一边回懟陆屿,一边將她和陆屿的坐標定位同步给了希尔。
几乎是在瞬间,通讯器弹出简洁回覆:【收到!】
风雪呼啸著灌入耳畔,陆屿的声音压得很轻,混在风雪里几乎微不可闻。
“老乡,你会牵掛我吗?”
“笨蛋!”
宋梔顺势向后一靠,整个人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隔著凛冽风雪,声音清亮。
陆屿咧嘴一笑,心满意足。
他收敛了嬉闹之色,神色归於沉稳。收紧手臂將宋梔护在怀中,策马提速,迎著漫天风雪,朝著远处古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凛冽风雪擦著耳畔飞速掠过,细密的白雪簌簌坠落,很快就落满了两人的肩头。
快到古堡的时候,就看见路口有两个人影,一高一矮,静立在风雪之中,像是两尊冰雪封存的雕像,应是在雪中等了许久。
听见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两尊雕像才动了动,抖掉身上的积雪。
一人终於露出慈爱的笑容,嘴上却带著熟稔的嘮叨与埋怨,快步迎了上去。
“乖乖!你们俩还知道回来?可算把人盼回来了。”
另一人则是截然不同,他抬手重重拍落肩头落雪,动作利落冷硬,眼底隱隱的担忧转瞬褪去,又变回往日里阴鬱的模样,只余下一声极重的冷哼
“呵!小野猫,你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