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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物质引擎工程样机下线那天，赵启明在车间里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老工程师围著那个银灰色的环形装置转了一圈又一圈，保温杯端在手里，一口没喝。引擎不大，直径不到三米，比设计图上的比例还小一圈。
但那个从內部透出来的淡蓝色光晕，和他们在轨道上捕获的第一颗反物质粒子一模一样。
“小了点。”赵启明蹲下来，用手套敲了敲外壳，“不知劲儿够吗？”
旁边的工程师递过来数据表。赵启明扫了一眼，理论输出功率，够把一艘镇天级母舰推到光速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赵启明没说话，把数据表折好，塞进工装口袋，端著保温杯走了。
曲率驱动的理论验证在同一天完成，是一台桌面大小的验证装置。启动的时候，装置上方一小块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了——
实验室里的人盯著那块扭曲的空间看了好几秒，没人说话。
孙磊蹲在地上，把枸杞杯搁在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块区域。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碰到，但指尖有一瞬间的麻木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
“成了。”孙磊说道，声音有点干。
人造重力场的测试晚了一周，不是技术问题，是测试平台没搭好。
第一次启动的时候，站在平台上的人脚底板稳稳压著金属地板，和地面上没什么区別。测试员蹲了一下，站起来，跳了跳，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曲，和在地球上一模一样。
“重力係数，零点九八。”
赵启明站在平台外面，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鞋面上。
“差不多了。”
指挥中心。
“通知所有人。”杨钧寧站在指挥台前，“一小时后开会，全球同步。”
季澜转身走了出去。
一小时后，大屏幕上亮起了六十一个国家接入画面。所有人都在等——他们不知道等什么，但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
杨钧寧没卖关子，直接说道。
“反物质引擎工程样机下线了，曲率驱动验证通过，人造重力场测试完成。”他停顿了一下，“远征舰队，正式组建。”
投影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远征队总指挥，陆錚。成员五百人——四百二十名华夏军人，八十名各国顶尖科学家。科学家需通过背景审查，审查不通过的不许上船。这不是歧视，这是安全。”
“现在可以开始报名，先填表，再审查，然后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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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选拔启动是在第二天，报名入口掛在科研网络首页，季澜刚把连结发出去，后台的申请量就在三秒內突破了一千。
选拔过程持续了两周。
初审筛掉了七成——不是能力不行，就是身体不达標。空间跃迁的高g力对心血管的要求极高，普通人上去，还没飞出蓝星轨道就得送急救。
覆审筛掉了两成——心理测试不过关的。
在密闭空间里待三个月，和四百九十九个人挤在一艘船上，心理承受力不够的，会拖垮整个团队。
最后筛选出五百人，四百二十名军人，八十名科学家。
陆錚站在队列最前方，穿著深蓝色的远征制服，胸口绣著五星。他的头髮剪短了，脸上的皮肤被高g力拉过无数次，嘴角两边有两条很深的法令纹。
动员会是在指挥中心开的。
没有全球直播，只有五百个人，站在大厅里，站得整整齐齐。
杨钧寧站在指挥台前，银白色的將甲在灯光下泛著冷光。他扫了一圈，开口了。
“你们要去的地方，没有人去过。你们要面对的，没有人面对过。”
杨钧寧停了一下，看向陆錚。
“陆錚。”
陆錚往前迈了一步：“到。”
“怕不怕？”
“不怕。”
“骗人。”
陆錚沉默了片刻，嘴角动了一下：“有一点。”
“怕就对了。”杨钧寧看著他，“不怕的人是傻子。傻子我不放心让他们去。”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杨钧寧转向所有人：“你们去探路，我在家等你们消息。不管多远，蓝星永远是你们的后盾。不管多久，我们等你们回来。”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喊口號。
五百个人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五百棵树，陆錚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杨钧寧回礼。
两个人在指挥中心的白光下对视了几秒，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用说。
动员会结束后，杨钧寧回到办公室，桌上的茶还冒著热气，季澜跟在他身后，平板上是远征舰队的详细名单。
“杨总，陆錚刚才发了一条消息。”
“说什么？”
“他说——『杨总，我会把那颗恆星带回来。』”
杨钧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有点烫，他吹了吹：“告诉他，恆星不用带回来，拍张照片就行。”
季澜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在平板上敲了几个字。
窗外，人造太阳的光落在海津湾的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远处港口方向，传来低沉的汽笛声——是陆錚的训练舰队，他们在做最后一次远航训练。
三天后回来，然后整备，然后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