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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集团最大的总装车间里，灯光全开。
三百盏探照灯从不同角度打下来，把车间中央那艘巨舰的每一寸装甲都照得清清楚楚。银灰色的舰体从这头延伸到那头，长度目测超过十二公里，站在这一端看另一端，得眯著眼。
杨钧寧走进车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没见过大船，新家园號他送过，镇天號他上去过。但这艘不一样。
它更宽，肩部装甲更厚，舰艏的量子通讯阵列密密麻麻排列著，像蜂巢。舰体两侧各有一排凸起的炮位，淡蓝色的冷却管线从炮位一直延伸到舰尾，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赵启明站在舰艏下方，仰著头：“钧寧，你看这玩意儿，像不像一条鯨鱼？”
杨钧寧走到他旁边，抬头看著那艘巨舰。舰艏微微上翘，两侧的装甲弧线圆润，確实像一头正在跃出水面的鯨。舰体中部有一圈环形的凸起——那是曲率驱动模块的安装位，反物质引擎就嵌在里面。
“像。”杨钧寧说，“但鯨鱼没这么大。”
赵启明笑了一声。他把保温杯举起来，对著舰艏晃了晃，像是在敬酒。
“破晓號。人类第一艘自己造的空天母舰。”他转过身，看著杨钧寧，“钧寧，你给起的名儿？”
“嗯。”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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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杨钧寧把目光从舰体上收回来，“天快亮的时候。”
赵启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没再问，端著保温杯往舷梯方向走。
“走，上去看看。”
舰桥在舰艏最上方，从地面坐升降平台上去，花了將近五分钟。门打开的时候，杨钧寧先看到的不是屏幕，是那排椅子。
两个主驾驶位並排排列，座椅是深灰色的，靠背上印著天工的標誌。座位前方的全息態势屏还没启动，但光看那弧形的屏幕支架，就知道这玩意儿能同时显示多少数据。
“双人协同作战系统。”赵启明走到主驾驶位旁边，用手拍了拍椅背，“跟楚箏那套双人机甲用的是同一套底层架构。主驾驶负责战术决策和火力分配，副驾驶管护盾调控和能量管理。”
杨钧寧在主驾驶位上坐了一下。座椅的包裹感很强，扶手上有几个快捷键，他按了一下，没反应。
“还没通电。”赵启明在旁边说，“明天才开始联调。”
杨钧寧站起来，走到舰桥中央。穹顶是一整块弧形屏幕，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后方，和舰桥的地板形成一个半封闭的球体。站在这里面，像是站在一颗眼睛里。
季澜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抱著平板。她今天穿了一双平底鞋，大概是知道要爬舷梯，高跟鞋吃不消。
“杨总，反物质引擎已装机完毕，曲率驱动模块完成最后一次自检。”她划了一下屏幕，“赵院长，冷却管线的压力测试数据出来了，全部在安全閾值以內。”
赵启明接过平板，从头翻到尾，推了推老花镜。
“行。”他把平板递迴去，“三天后首航测试。季澜，通知所有项目组，明天开始联调，两天之內把所有系统跑一遍。”
季澜点了点头，在平板上快速记录。
杨钧寧走到舰桥侧面的舷窗前。窗玻璃很厚，三层复合防爆结构，但透光率很好。从这里能看到车间里那排银甲机甲，还能看到远处正在做最后调试的曲率驱动模块，淡蓝色的光在模块缝隙里一闪一闪的。
“季澜。”他开口。
“在。”
“破晓號的首航测试，谁带队？”
季澜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赵院长还没定。候选名单里有三个，都是老资歷的舰长。但——”她顿了顿，“陆錚发来消息问，能不能给他留一艘。”
杨钧寧转过身，看著季澜：“陆錚？新家园號还没回来呢。”
“他说先预订。”季澜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消息，只有一行字——“杨总，新家园號探测完bd-17之后，能不能直接换破晓號？我这船太小了，开不惯。”
杨钧寧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告诉他，先把他那颗候选行星探测完，回来给他换。”
季澜点了点头，低头在平板上敲了几个字。
车间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是液压升降平台的声音。几个人从平台上走下来，穿著深蓝色工装，胸口印著“空天母舰项目组”的字样。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髮，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攥著一沓图纸。她叫方芳，破晓號的总装工程师，也是天工集团为数不多的女性项目负责人之一。
她走到杨钧寧面前，站定，把图纸往腋下一夹，伸出手。
“杨总，破晓號总装完成。所有系统已就位，等待联调。”
杨钧寧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油污。
“辛苦了。”
“不辛苦。”方芳鬆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就是好几天没回家了。我闺女打电话来说，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杨钧寧看著她，没说话。
方芳笑了一下，把毛巾塞回口袋：“我跟她说，妈在造一艘大船。造完了就回去。”
赵启明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方工，你闺女多大了？”
“六岁。”
“六岁。”赵启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等你回去，她该上小学了。”
方芳没接话。她转过身，看著那艘银灰色的巨舰，仰著头，眯著眼。
车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探照灯的嗡鸣声，冷却管线的滴水声，远处某个设备的低频振动，混在一起，像一首没谱曲的歌。
杨钧寧转身往舷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方芳。
“方工。”
方芳抬起头。
“你闺女叫什么名字？”
方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张被车间灯光照得发白的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叫小船。杨帆起航的船。”
杨钧寧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舷梯往下，金属踏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將甲的银色纹路在昏暗的舷梯间里微微闪烁，像心跳。
身后，破晓號的银灰色舰体在车间里静静臥著，像一头沉睡的鯨。
系统光幕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空天母舰“破晓”號——总装完成。】
【首航倒计时：3天。】
【远征舰队核心作战平台——已就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