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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正要再开口，却忽然顿住。
姜灵汐正直直地盯著他。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太过复杂的情绪。
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差一点再次失去他的后怕，还有被他方才那句话勾起的委屈.......
层层叠叠搅在一起，让她嘴唇翕动好几次，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好啦好啦，別哭了。”林默伸出手，將她被风吹乱的髮丝拢到耳后。
姜灵汐抬手抹了把眼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满脸是泪。
她別过脸去，声音沙哑道：“我没哭。”
“好好好，没哭没哭。”林默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汐儿......你是大乾女帝，八万万百姓的性命都系在你身上。”
“你要是死了，这个帝国怎么办？”
姜灵汐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我.......我知道错了。”
林默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嘆口气，到底没忍心再责备下去。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行，知错就好，接下来——”
林默转过身，望向远处那尊仍在向西行进的巨兽。
它所过之处，大地开裂，黑气翻涌。
更远处的天际线上，残余的黑气正从世界各地朝它匯聚，每吸一口，它周身翻涌的黑气便浓烈一分。
“接下来——”林默的声音骤然沉下去，“得先把这玩意儿解决掉。”
姜灵汐顺著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正在碾过地平线的黑暗，声音发颤：
“怎么对付它？它太强了.......我匯集信仰之力、足以击杀武道金丹的一击，连它的皮都没蹭破。”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柄光泽黯淡的默月剑上。
【最后的剑鸣】已发动，默月剑陷入沉寂，需重新温养修復。
武將之魂的冷却时间还没到。
同心结已碎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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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能用的牌......確实没多少。
林默抬起头，望向天穹。
“小天。”他在心中默念，“你还在吗？”
过了片刻。
一道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在.......在的。”
那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带著极度的疲惫。
“就和以前一样，”林默说，“和当初一样。”
“.......好。”
......
那巨兽正在吞噬沿途的一切。
千丈高峰在它面前不过是被一脚踏平的小土堆，大片山林连同其中的飞禽走兽被它张口吸入，连咀嚼都省了。
它太饿，饿得发狂，只想把这片生机勃勃的大地上所有东西都吞进肚子里。
刚才似乎有个小虫子叮了它一口，然后又跑了？
无所谓，它太饿，没工夫理会。
继续吃。
忽然——
巨兽停下了。
它缓缓转动那颗山一般巨大的头颅，暗红竖瞳朝某个方向望去。
那里......有浓郁的金光。
那光芒太过璀璨，比它之前吞下的任何东西都要诱人！
“我的子民啊——”
一道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那声音清晰地穿透黑气的翻涌、穿透大地的颤抖、穿透数百里焦土上仍在燃烧的硝烟。
从大乾十八州，从西域戈壁，从北原冻土，从东海仅存的几座岛屿，从那些正在向西逃亡的人群——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听见那道呼唤。
“聆听我的呼唤——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大乾各地，百姓们推著独轮车，扛著包袱，牵著孩子，绵延的队伍望不到尽头。
女帝陛下早已发布全国通告——
“东海有变，全线西撤。”
一个老者拄著拐杖，被逃难的人流挤得踉踉蹌蹌。
然后他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道模糊的画面凭空浮现在眼前。
那是一尊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兽，鳞甲嶙峋，黑气翻涌。
而在那巨兽面前，一道身影独自悬於天际，衣袍猎猎，剑光黯淡，却寸步不退。
下一瞬，所有人都知晓了那人的身份。
“是、是並肩王陛下！！”李安猛地按住心口，老泪纵横。
他太熟悉了。
二十多年前，同样是这般遮天蔽日的恐怖，同样是那道独自迎上去的身影。
那时，並肩王陛下也是这样呼唤他们。
那时，他们將手按在心口，將力量匯入那道金色洪流。
而现在——
並肩王陛下，又回来了！！
......
周文礼正被几个学生搀扶著，裹在向西逃难的人潮里蹣跚前行。
他看见那幅画面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並肩王陛下.......原来林先生.......林先生就是並肩王陛下！！！”
周文礼整个人激动地差点当场昏厥。
他竟然.......竟然和並肩王陛下曾经那样近距离地接触过！
甚至还与他探討过大半天的王学！！！
旁边的陆小舟赶紧扶住他。
周文礼那张老脸上涕泪纵横，他抓著陆小舟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舟，你看到了吗.......林先生是並肩王陛下，是並肩王陛下啊！！”
“我、我看到了.......”陆小舟浑身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难怪林先生不怕那些大官，难怪李安大人在林先生面前那般恭敬，难怪.......
现在想来，他竟让並肩王陛下在他家里住过那么久，还听著陛下手把手讲那些“应试技巧”，甚至还吃过陛下亲手做的饭菜......
他之前还只是猜测，林先生是並肩王陛下的后裔。
此刻真相砸下来，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激动地无以復加！！
“並肩王陛下——”
周文礼用尽全身力气，將右手重重按在心口，老泪纵横地嘶喊出声。
“给您，都给您！带著学生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去把那头肆虐大乾的畜生杀死！！”
这一刻，大乾，西域、北原，乃至白大陆、绿大陆、黑大陆那些被大乾文化渗透、那些读过王学、那些信仰过並肩王的异域百姓——
也在同一时刻做出同样的动作。
所有人的手同时按上心口。
亿万道金色的光丝从大地上升起，从千家万户的门缝里钻出来，从逃难的人潮中飘起来，从城墙的砖缝里挤出来，从戈壁的碎石间渗出来！
一道接一道，一片连一片，铺满整片大地，如同亿万流星倒卷天穹。
它们，齐齐朝那道悬於天际的身影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