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在百官面前的装逼工作,林羽没多寒暄,隨口应付了群臣几句,便寻了个藉口脱身。
他急著去救赵铭。
按宫里的规矩,这种在御前被毒杀的罪臣,尸首本该直接拖去城外的化人坑,浇上生石灰草草掩埋。
但林羽早有安排,芙儿已经带人,把“尸体”买了下来,运到了皇宫西北角最荒僻的废苑。
此处曾闹过时疫,死了不少宫人,常年荒草丛生,透著股阴森森的死气,连禁军都嫌晦气,向来是绕道走的。
林羽到了地方,推开残破的院门,只有芙儿和两名心腹太监在里头守著。
“公主!”芙儿见到林羽,急道,“您总算来了,赵大人好像快不行了!”
林羽的视线落在赵铭身上。
他脸色透著一股骇人的死灰,嘴唇乌紫乾裂,七窍边缘隱隱渗出黑血。脖颈和手背上的青筋犹如一条条黑色的毒蛇般暴突而起,胸口的起伏已经微弱到了极点,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要断了生机。
嘖,断魂散的毒性果然霸道,他要是再晚来一点,恐怕解毒丹也难救了。
林羽没耽误时间,捏开赵铭的下頜,塞了一枚解毒丹。
芙儿在一旁看著,眼中担忧:“公主,奴婢听说,这毒酒是用鹤顶红混合了七种剧毒蛇涎,熬製七七四十九天而成,这小小一枚药丸,真能解毒吗?”
林羽轻笑一声:“这药有没有用,等等看不就知道了?”
此时,地面上的赵铭依旧死气沉沉。
芙儿看著赵铭那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轻声宽慰道:“公主您慈悲心肠,若是人真救不回来,您也莫要太伤心,您已经尽力了。只可惜了赵大人这样一位难得的好官。”
“哦?”林羽挑了挑眉,问道,“芙儿如何知道他是个好官?”
芙儿嘆了口气,说道:“公主有所不知,奴婢老家是淮寧府下的河阴县,那地方地势低,常年闹水患。奴婢八岁那年遇上大洪水,爹娘都被大水冲走,叔伯將我变卖,几经辗转送入宫中为婢。”
“那时人人都说河阴已是绝地,直到赵大人调任河阴知县。”
“他带人修了分水堰,把洪水引去荒滩,既能挡水还淤出不少田地。奴婢听闻,这七八年,家乡竟再也没决过堤、遭过水害。”
说著说著,芙儿红了眼眶:“要是我爹娘还在,看到家乡如今安稳太平,不知道该多高兴。”
林羽听完,轻轻嘆了口气。
是啊,这样的技术型实干骨干,多难得啊,岂能白白死在那疯癲老皇帝的手里?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赵铭身上,静静等待著药效发作。
此时的赵铭,正沉浸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之中。
断魂散的毒液,犹如千万根烧红的毒针,正在一寸寸刺破他的五臟六腑。他的血液仿佛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寸寸凝固,咽喉被疯狂灼烧,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隨著令人髮指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涌上心头的,是对这大盛朝堂的彻底绝望!他满腔抱负,终究只能伴隨著尸体腐烂在泥土里!
他不怕死,但他遗憾!他好恨!
他恨自己怀才不遇,更恨他死后,无数百姓要继续遭受水患之苦……
他的意识正在逐渐溃散。
五臟六腑的火灭了。
呼吸也不再疼痛。
人在临死前,一切痛苦竟会消失吗?
可这光明是什么?
地府之中,不该是黑暗的吗?
赵铭用尽仅存的力气,使劲儿睁开眼皮。
入目,便是一张清风冷月绝尘脱俗的仙顏。
少女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淡然。
澄华公主?!
赵铭脑子里嗡的一声。难道,澄华公主竟也死了?也被那昏君下了毒手,所以他们在阴曹地府相见了?
不对!他猛地反应过来。
他的心脉,在跳动!
他想起来了!
他被强灌毒酒时,被人暗中封住了穴道,强行吊住了一线生机!
此时,他活生生地喘上了气,他活过来了!
再看向眼前的神仙女子,赵铭还有什么不明白?
是澄华公主救了他!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位公主。
这位曾经完全透明的公主,竟有这样的能力和手段!
赵铭翻身而起,对著眼前的少女重重叩首,声音嘶哑:“臣赵铭,谢公主再造之恩!”
林羽负手而立,坦然受了他这一拜,声音平静:“待会儿,我会让人设法將你送到定川县西,一家名为『半日閒』的茶铺,那里自会有人接应你。”
“出去之后,什么都不要做。就在那铺子里隱姓埋名,等待时机。终有一日,我会给你重新施展平生抱负的机会。”
赵铭跪在地上,心头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日仗义死节,只求全风骨。可谁知,这必死的绝局,竟硬生生有了生机!
公主不仅有通天彻地的神通,將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还要重新用他,让他能施展平生抱负!
莫非,这就是他一直苦苦追寻,却遍寻不到的明主?!
赵铭只觉浑身冷却的血液再次滚烫沸腾起来!
“赵铭,愿竭尽所能,追隨公主左右!”
可是……激动过后,理智迅速回笼。
宫城层层门禁守备如铁,公主要如何安然將他送出?今日眾人皆亲眼见他身死,往后又该以何种身份重返仕途?更何况公主手握这般翻覆局面的能耐,胸中究竟藏著何等筹谋,自己又能凭一身才干,为她分担几分轻重?
万千疑虑,还没转完,赵铭只觉眼前一花,颈侧猛地一痛,眼前一黑,乾脆地晕了过去。
林羽收回手刀。
“芙儿,你等先回依云宫吧。”
“是,公主。”
待眾人走后,林羽直接將昏迷的赵铭丟进系统,隨即,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